記者  劉大琪







新冠肺炎疫情爆發之後，很多人都出現焦慮、煩躁和擔憂等症狀。





新冠肺炎疫情的突然爆發，一夜之間將全世界都置於巨大的公共衛生危機中，經過數月的艱難抗疫，防控態勢整體好轉、曙光漸露，讓人們重拾恢復正常的信心；但當患者治癒、經濟重啟、生活逐漸回歸常態，焦慮症和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簡稱PTSD）的症狀卻集中湧現，顯示這場危機帶給人的恐慌、緊張、憂心從未散去，甚至還會在未來無限長存，而這也是後疫情（post-pandemic）時代中最難癒合的傷痛。

☆醫護工作者 PTSD高危群

「每當身邊的環境改變，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或多或少都有心理問題伴隨出現。」紐約兒童中心（The Child Center of NY）社工督導（clinical supervisor）黃峰滔表示，美國成年人中，有30%在當下的復工復產過渡階段明顯感到焦慮、煩躁和擔憂，雖然理智上想控制，卻止不住被負面想法綁架，比如反覆回想坐公車時會不會染上了病毒，或者更容易哭、崩潰、與他人吵架，還會出現一直洗手或打掃衛生等強迫症的情況。






工作在一線的醫護人員，多是PTSD的高危人群。


黃峰滔說，若有上述情緒和行為很正常、也很常見，許多人都會產生類似的感覺，無需覺得自己怪異，但如果長期不予以重視並調整，焦慮的程度持續增加，就會變成病態，「像有的人至今連門還不敢出、甚至窗戶也不敢開，有的人過度囤積遠超自己所需的物品，還有的人鼓足勇氣去趟超市，卻什麼東西也不敢碰、覺得每個人都離自己太近」；若親歷或目睹了生死攸關的事件、且因此受到創傷，還有可能發展成PTSD。

心理醫師王達介紹，焦慮症和PTSD可以通過發病的原因來區分，如果一個人看到親友過世，或者自己曾經確診、生命受到威脅，這些經歷構成創傷，便容易有PTSD，但可能表現為焦慮或者抑鬱，像患者及其家屬、以及一線醫護工作者，多是PTSD的高危人群；如果沒有親歷、只是讀到很多疫情相關的新聞，從而緊張和不安，則容易患上焦慮症。焦慮症和PTSD都代表大腦的化學物質失衡，這個時候再去勸患者「想開點」、或者「不要想太多」已不可能，無法通過主觀願望改變。

☆疫情導火索 加重了病情

「不過，沒有人可以完全不受影響，都會出現不同程度的情緒波動，至於到底有沒有生病，精神科醫師診斷時的一條重要標準是，所產生的心理反應是否影響到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比如過度擔心、無法入睡，反覆去想如果感染了病毒該怎麼辦，但凡身邊有人咳嗽就會勾起疫情的相關記憶、導致恐懼發作」；症狀出現的速度因人而異，有的人會馬上反應，有的人抗壓能力較強、要一定的潛伏期後才有反應，還有的人本身就已焦慮或者抑鬱但不自知，誤認為是個性問題，這次疫情則導火索一般加速、也加重了他們的病情。

比較棘手的是，染疫的症狀之一是呼吸困難，而呼吸困難又是焦慮症患者的常見表現，所以導致這一群體錯覺得了新冠肺炎，從而更加焦慮、惡性循環，病情也就越來越糟；另外，過於緊張焦慮會影響到工作效率、致使有的人根本無法完成工作，在家裡更是亂發脾氣、和家人吵架、甚至家暴，這個時候就一定要尋求幫助和治療。

「我有一個非常年輕的病人，在法拉盛看了不下十個醫師，今天說這裡不舒服、明天說那裡不舒服，連家人都受不了了。」醫師吳瓊說，從疫情剛爆發、診所要關門，病人集中打電話來要求囤藥；到疫情爆發的前一、兩周，面對的都是確診患者；到長時間的居家避疫，病人常遇到的問題多是做飯切手了、燙傷了、或者被蚊蟲咬了；再到疫情逐漸緩解、如今終於復工，所接待的最新一批病人除了要求檢測抗體，其他多數都屬焦慮，有的確實需要看精神科醫師。

然而受傳統文化影響，華人最忌諱的就是看精神科，王達表示，看精神科和看內科等其他科室是一樣的，只不過重點關注的是精神和情緒，所覆蓋的範圍非常廣泛，普通人或多或少都會有這方面的問題，「不代表你有精神分裂症或是瘋了，而中文所說的『精神病』是指精神分裂症」；事實也已證明，及時尋求幫助和治療可以有效緩解焦慮症和PTSD，且越早介入，效果越好，醫師都會對患者的信息嚴格保密，不必擔心自己的問題會被他人知道。

黃峰滔也說，症狀一出現時就求助更易調節，也更易恢復，且看心理醫師和吃藥並不是唯一的求助方式，像心理輔導和諮詢都是特別常見的排解不良情緒的有效途徑，好多診所因應疫情已經推出線上視頻輔導，民眾足不出戶即可諮詢專家；另外，各級政府也提供了很多相關資源，比如紐約市的「健康紐約」(NYC Well）項目就專設中文翻譯，可以免費轉介家附近的心理輔導等相關服務。

王達表示，很多人誤以為心理輔導和諮詢就是去聽大道理，因此不理解或有牴觸情緒，其實不然，「首先這是一個傾訴和發洩的渠道；其次，很多人目前的問題，是由過去的成長過程中、甚至小時候遇到的困難和挫折造成的，但本人意識不到、或者忘記了，專業人士會幫你找到那個障礙、然後疏通。」






社區提供豐富的心理健康服務，民眾應善用。



為了避免發展成焦慮症或PTSD，民眾也可嘗試自我調節心理反應和情緒，黃峰滔說，第一步是先認識並接受自己的感覺，「不見得一定要跟什麼人說，哪怕自己回想也可以，告訴自己不管是低落、還是傷心，都是普通人常有的情緒」；但當然可以主動聯繫親友傾訴，或者組建互助小組（support group），作為一個共同體彼此陪伴和鼓勵，從而發現自己並不孤單，並且制定一些有意義又容易實現的小目標，互相監督和改善。

☆多認識病毒 不會太恐慌

「未來的不可測會加重人的恐懼感，但如果對病毒多一些認識，就不會太恐慌。」王達表示，面對和了解病毒有助於緩解恐懼，根據他的觀察，新冠病毒可能永遠不會消失，而是與人類共存，因為它是單鏈結構、特別容易變異，就算疫苗研製出來，也無法徹底除掉它；「發展到最後，感染它可能就像得感冒一樣，我們能做的是盡量注意、不得感冒，但會不會得感冒呢？很有可能，而就算得了，也沒什麼了不起」。

另外要注重培養一些興趣愛好，王達表示，「沒有興趣愛好是一件很糟糕的事」，積極的興趣愛好可以轉移人的緊張和焦慮感，「如果真的沒有，疫情讓每個人的生活節奏都慢了下來，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去尋找和培養」，比如做美食、聽音樂、擺弄花鳥魚蟲等；黃峰滔也說，民眾應主動去安排一些對自身有益的生活內容，「不需要是很偉大的事，重點要有收穫和成就感，比如整理櫃子、拖地、做瑜伽，哪怕僅是用個早餐、吃個水果，只要放鬆下來，都會讓大腦產生正面的反應。」

然而有些過度了的「興趣愛好」、或者容易成癮的自我調節方式一定要避免，王達舉例，有的人一天到晚看電視，太多快速、直接的畫面輸入影響大腦的抽象思維，很不健康，螢幕中的藍光也會影響睡眠；黃峰滔表示，有人無聊時會選擇喝酒、上網打牌、賭博、甚至吸毒等消遣，這些都很容易成癮，應該避免。

☆健康生活方式 有助減壓

健康的生活方式有助於減壓，比如運動能讓大腦分泌胺多酚，讓人產生愉悅感，大腦中很多影響情緒的化學物質、也稱神經遞質，還可以通過食物得到補充；心理醫師張源俠就說，心理健康和神經遞質的多少有關，「創傷是個相對概念，當災難發生、衝擊大腦，我們雖無法預測和控制，但平時可以注重調控神經和心理強度，來減少受傷害的程度」。






堅持運動、培養有益身心的興趣愛好，有助於減壓。


神經遞質種類繁多，包括多巴胺、血清素等，蛋白質中所含的氨基酸之一酪氨酸，是生產多巴胺的基本要素，刺激大腦傳遞快樂因子，所以牛奶、雞蛋、奶酪等富含酪氨酸的食物適合多吃；另一種氨基酸叫色氨酸，肉類和牛奶中所含的色氨酸是血清素的原料，多攝取可以減輕焦慮和壓力、令人心情愉悅。

很多人缺乏對維生素D的了解，只知道它能幫助鈣吸收，但研究表明，維生素D對情緒的影響非常大；王達表示，人體維生素D最主要的來源就是日曬，可受地理環境和生活方式的限制，如今大家很少有曬太陽的機會；所以可以多吃維生素D3，它與人體通過日曬所得的最為相似，如果從食物上獲取不足，直接食用維生素D3即可，但嚴重缺乏的人必須通過醫師開處方藥才會有效。

對於尚未邁出家門復工的人，黃峰滔建議，可以先在家中提前適應一下，比如家裡上班也要穿好衣服、化好妝，「給自己已經復工的心理暗示」，按照之前上班時的作息安排一天的生活；也可以每天從家走到地鐵站，熟悉一下線路和外面的世界，這種「預習」有助於緩解直接返崗的緊張感。

已經出門復工的人，也不要急於用工作把生活填滿，黃峰滔提醒，返崗之後人們最容易忽略一些「長期堅持做對身體有益、但稍微一鬆懈就很容易不做」的事，像是運動、瑜伽、冥想等，可以將這類事情安排成一天的開始或者工作的開始，比如在打開電腦前先深呼吸三分鐘，「工作有截止日（deadline）、不管怎樣最後都能完成，而做好這些小事，其實更有利於長遠的工作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