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版「阿信」──開心當廚娘
作者： 陳欣惠
台南運河烏橋（現名新南橋）段不遠處，SAI CHON’S KITCHEN的招牌映入眼簾，門前花草點綴得頗有小清新之感。開門迎面走來，給個Big smile的正是老闆──李賽真，更多時候我們習慣稱呼她「詩安媽媽」。蔡詩安是萬海慈善第三屆【愛有為 身障者才藝徵選大賽】歌唱組的優選得主，從比賽到之後合作的幾場公益巡演，陪伴他的都是個頭不高、總是滿臉笑容的媽媽。敬佩之餘，更盼一探這位獨力扶養罕病兒的堅毅女性的生命故事。
亞細亞的孤兒不哭泣
賽真是緬甸孤軍的後代。父親過世後，母親帶著四個孩子逃到泰國，住在泰緬邊境的難民村，一家人靠著到附近工廠打工維生。10歲時，賽真離開工廠，轉到一戶有錢的泰國華僑家當幫傭。但10歲畢竟還是調皮愛玩的年齡，賽真回憶起當時，最討厭過年過節，大戶人家訪客多，用餐後的一大疊碗盤似乎怎麼洗也洗不完，讓她心裡直犯嘀咕。
家境困難又沒有泰國身分，無法上學的賽真總是趁幫傭家庭的家教來時，趕緊做完家事躲在旁邊聽；遇到不懂的，就趁老師去洗手間時偷問。後來母親將四個孩子出養給泰國家庭，姐弟四人終於有了身分可以上學。在工廠工作的姐姐就讀夜間部，但幫傭的賽真沒辦法去學校，只能趁忙完家務之際，藉口帶較小的孩子出門散步，然後揹著小孩到姐姐的教室外，趴在窗台聽課。
賽真的童年，彷彿日本連續劇《阿信》的翻版。問到這麼辛苦的成長環境，心中可曾埋怨過？賽真說：「在緬甸的生活實在太苦了，只有清得像水一樣的稀飯、地瓜、玉米，總是餓肚子。到了泰國，只要願意工作就有熱騰騰的米飯可以吃，心裡真的很知足、感恩。」她說：「我常常鼓勵孩子不要埋怨，上天是公平的，沒辦法十全十美。詩安雖然沒有完整的軀體，但卻擁有健康的內在。」
被逼出來的堅強
度過八年多幫傭的日子，18歲的賽真來到清邁朋友經營的餐廳打工。那時剛好有家製作及銷售蠶絲的公司正在徵人，需要會說華語招呼觀光客，雖然知道大部分去應徵的都是專科、大學生，連小學都沒念過的賽真還是硬著頭皮去面試。憑藉會講一些中文，加上積極認真、渴望學習的態度，賽真居然順利獲選。
「知道被錄取，我當場哭了。在那邊的八、九年是我學習成長期，公司會找老師來教不同語文；下班後我就去讀夜間部，從小一一路念到高中畢業。」學校老師看到賽真的努力，周末特別幫忙她加強課業；連在工作時遇到台灣去的觀光客是國小教師，得知她正在學寫中文字，回台後特別寄去整套國語教科書。賽真回憶說：「收到那一整套新書時，真是開心極了！我每天都讀，到現在還留著。」
在蠶絲公司的工作，也牽引出與詩安爸爸的緣分。和從事旅遊業的詩安爸爸認識快兩年，感受到詩安爸爸的誠懇與善良，即使老媽媽不捨女兒嫁得太遠，賽真仍決定嫁作台灣媳婦。初到台灣的前幾年，賽真在先生的姑姑開的燒烤店幫忙。勤奮的她總是最早到、最晚走，姑姑也放心把店裡的事務交給她，因而學到很多開店的經驗。
婚後四年，賽真終於懷孕。懷胎八個月時回泰國待產，沒想到孩子一生下來，發現脊椎有個大腫瘤，兩邊小腿都是彎曲的，醫生建議到大醫院做電腦斷層，檢查腦部是否有受到影響。心急的賽真想趕快回台接受治療，一通電話打回台灣得到詩安爸爸的回應居然是：「我很忙，沒空去接你們。孩子有狀況順其自然就好，不要做無謂的治療，讓大家受苦。」為了不想拖延治療的黃金期，賽真生產完第二周趕緊回台，沒有坐月子就展開一連串的求醫之路。
不知名的病症，讓賽真的生活陷入「哪裡有醫生就往哪裡去」的瘋狂求診模式。終於，詩安六個月大時經高醫確診為「脊柱裂」患者，並介紹到台北榮總治療。榮總的醫生說，拖到六個月才來雖然太晚，但詩安的狀況開刀後還是可以走路。像是燃起一絲希望，賽真為了讓孩子能夠開刀，苦苦哀求詩安爸爸能北上簽手術同意書。不情願的父親雖然跑了一趟，但手術室外苦等八、九個小時的，竟只有賽真一人……。21年來，詩安就醫手術的路沒有停過，不談當中的辛苦，賽真說：「能看到詩安越來越健康，就覺得很感恩。」
遺傳父親的好廚藝
住在台灣將近26年，賽真除了詩安媽媽這個身分，也是烹調泰式美食的好手！縱然沒有正式學過餐飲，但或許是遺傳了父親在軍隊擔任伙夫的大廚基因，再加上泰國姐妹不藏私的經驗傳授，陸續開過幾家泰式餐館，也曾在大飯店擔任泰式餐廳主廚。雖然照顧詩安的需求，總是賽真轉換工作時最主要考量，但能夠做出好吃、衛生又健康的美食分享給大家，仍舊是她人生中最為快樂的一件事。
面對熟客越來越多，研發新的創意菜色也成為新的挑戰。「若一時想不出來，就去弄弄花草、游泳，讓自己放鬆，沉靜下來就會有靈感出現。」 賽真說。除了捻花惹草、跑步和游泳，賽真的下個目標是完成環台旅行，看看各地美景。
訪談快結束時，詩安正準備要開車去醫院做復健。對於剛考上駕照的詩安，賽真和多數父母一樣學習「放手」。她笑著說，曾經因外表特殊而叛逆許久的兒子，在歷經兩年前因大手術而喪失生活自理能力的那段殘酷洗禮，現在反而有目標的追尋音樂夢想。體貼的詩安學習照顧自己，店休日也會幫忙買早餐，讓媽媽睡晚一些。就像詩安所形容：「媽媽是勇敢的象徵，一個外籍女子，沒有認識的朋友，沒有丈夫的支持，就是很堅強。但她的堅強是被迫，其實剛強的表面下是柔軟的心。」正因為這樣的體認，詩安努力想成為媽媽可以依靠的肩膀。@#
──轉自萬海航運慈善基金會《停泊棧》期刊62期
責任編輯：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