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站在市場第1線 練就世界喊水結凍功力
非凡新聞周刊 │ 2009-04-12文 張慧雯、余曉惠
史奴比，光頭，新興市場，你會聯想到什麼？
如果答案是「馬克．墨比爾斯」，那麼你應該是對國際投資常識略有涉獵的讀者之一，的確，許多人對於這位有「新興市場教父」之稱的投資大師，最好奇的就是他「頂上無毛」的造形，不要懷疑，原因真的就是你心裡想的那句老話：「十個禿子九個富」。
＠失火燒光頭髮，改剃光頭
墨比爾斯一九六九年前曾經在香港做史奴比玩偶代工生意，賺到人生第一桶金。由於玩具產量很大，有時甚至連倉庫都沒地方放，只好堆在常出差的墨比爾斯家裡。有一次他從韓國出差回家後疲累不堪、倒頭就睡，到了半夜卻覺得愈來愈熱，發現滿屋子的玩具碰上乾燥的天氣引發大火，幾乎燒光了他的頭髮，好在他及時使用滅火器滅了火，才未釀成大禍。
隔天，墨比爾斯向助手興師問罪，助手卻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何況中國人說十個禿子九個富！」這段談話打消了他的怒氣，也讓他從此改剃光頭。
接受本刊訪問時，他對自己的外形頗為得意，事實上，他的外形和績效同樣閃亮到讓人無法忽視；一九九九年，美國《紐約時報》針對三百位金融專業人士，展開一場世紀票選，要在動盪浮沉的投資市場中，找出可以讓投資人追隨的大師，到底哪幾位才是縱橫百年的頂尖基金經理人？
＠為台基金市場，奠下基礎
結果出爐，名列「二十世紀十大頂尖基金經理人（The Top Money Managers of the 20th Century）」，包括巴菲特、彼得林區、索羅斯等投資大師，但時至今日，惟有他─馬克．墨比爾斯，還親自在市場上操盤，證明他累積四十年的市場研究經驗，經歷多空洗練之後的真價值。
為了獲取第一手資訊，墨比爾斯一年超過兩百天都在全球新興市場國家拜訪公司，研究功力深厚的他被《華爾街日報》譽為「新興市場教父」，《美國今日新聞報》則稱他為「新興市場終極戰士（the ultimate road warrior）」。
他手上所掌管的基金資產規模最高有四百七十億美元（約新台幣一．六兆元），約是台灣共同基金資產總額，目前他還同時管理富蘭克林坦伯頓全球投資系列的拉丁美洲、東歐、泰國、韓國等新興市場基金，資產規模超過兩百億美元（約新台幣六千八百億元）。
墨比爾斯和台灣的淵源很深，一九八三年，他擔任台灣第一家、也是台灣最大的國際投信總經理，為當時才剛起步的國內共同基金市場奠基，一九八五年他更成立了第一檔國家基金Taiwan ROC（台灣ROC基金），引領台股到全球投資市場，也讓台股開始引起國際資金的注意。
＠多元文化薰陶，觀察力強
擅長在黑暗中尋找鑽石的他，在待開發國家產值總計不到全球一五％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新興市場快速成長的潛力和商機，這和墨比爾斯多元的家庭背景有關。他出生於美國長島，父親來自德國，在德美往返的輪船上當廚師，後來乾脆下了船定居美國，娶了一位波多黎各籍的女子，也就是墨比爾斯的媽媽。
由於從小就生活在美國、德國與西班牙的多元文化環境中，讓他對於新鮮的事務特別好奇，常常纏著兩個哥哥打破砂鍋問到底，讓兩個哥哥避之惟恐不及，孤單的墨比爾斯只好乖乖的在房裡剪紙，母親發現他把房裡的紙全都剪碎了，反而帶著他把紙花往上撒，母子一起欣賞紙花飛舞的美麗景象；這一幕，讓墨比爾斯至今仍印象深刻，也讓他學會用另一種角度看待事情。
一九四一年爆發珍珠港事件，美國正式對德國與日本宣戰，身為德裔美國人的墨比爾斯家，自然成為政府監視的對象。
一天下午，一位穿黑西裝、戴著帽子和墨鏡的男子來到他家門前，向正在院子裡玩耍的他打聽父親和德國人的消息，五歲的小墨比爾斯對這位怪叔叔相當好奇，反過來問了對方一大堆問題，打聽對方的來意與身分，嚇退了這位可疑男子！
對未知事物保有強烈的興趣，培養出墨比爾斯從小過人的觀察力。單單只是與家人共進晚餐，憑藉大哥選擇配戴的手表款式，便可推測出大哥用餐後有約會要赴，讓哥哥和母親都感到十分驚訝。
＠求學階段，接觸新興市場
到了大學時期，墨比爾斯主修藝術，立志將來要當劇院導演與電視導播，不過因為父親早逝，他為了繳學費，做過很多兼差工作，包括廣播電台研究員、電視節目助理製作、廣告公司研究員等，讓他與表演藝術擦肩而過，繼續往學術之路深造；卻沒有想到三十年後還是成為投資界的閃耀明星。
拿到波士頓大學藝術學士學位後，墨比爾斯進入波士頓大學傳播研究所拿到碩士學位，又到新墨西哥州大學拿到臨床心理學學位，之後又到了麻省理工學院（MIT）攻讀經濟政治學博士，這也開啟了他和新興市場的緣分。
墨比爾斯博士班研究的主要是經濟發展程度不足的開發中經濟體。當時還沒有新興市場這個名詞，這些占世界土地七七％、占世界人口八五％，卻只占世界經濟產出二三％的貧窮國家，叫做低度開發國家，或是開發中國家；而那時，不但台灣是低度開發國家，就連努力從二次大戰中復興的日本也是。
墨比爾斯拿到了一筆由紐約州雪城大學提供的獎學金，到日本京都大學研究，讓他從此愛上了日本和亞洲。
＠買股大賺，發現投資樂趣
後來為了寫跟通訊衛星有關的博士論文，墨比爾斯才開始對股票產生興趣。當時美國政府發展的衛星通訊漸趨成熟，必須決定由當時的美國電話電報公司（AT&T）經營，還是由另一家獨立公司經營，結果甘迺迪政府決定把通訊衛星交給通訊衛星公司（Communications Satelite Corporation）這家獨立公司經營，並且讓通訊衛星公司在紐約證券交易所掛牌上市。
深入研究相關法案和這家公司後，墨比爾斯決定投資一千美元買下這家公司股票，賺了很多錢，也讓他從此發現買賣股票的快樂。
畢業後，墨比爾斯卻因為興趣太廣泛，換了不少工作，其中包括到大菸商菲力浦莫里斯（Philip Morris）、一家紐約廣告公司，以及一家波士頓電視攝影棚工作，甚至還在波士頓大學教過書，但他卻始終沒有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心裡很茫然的他，想起那個人們友善、處處充滿新鮮事的亞洲。墨比爾斯開始鎖定到亞洲市場推廣產品的工作或公司，因此，他曾在印尼幫孟山都化學海外公司（Monsanto Chemical）推銷過豆漿，也曾當過雅芳「先生」，替雅芳公司（Avon Products）推銷過化妝品。
一九六七年，他以孟山都化學公司的市場研究員身分，到香港擔任產品推廣，當時正值文革，傳言中國大陸紅衛兵計畫進攻香港，奪回香港主權，派駐在香港工作的外國人個個人心惶惶，許多企業還把分支機構撤離香港，但墨比爾斯卻選擇留下來。
＠轉戰金融，與港、台結緣
隔了三年，他更在香港創立墨比爾斯研究公司（Mobius Inc.），負責研究亞洲國家的文化與社會發展，協助歐美企業進軍新興亞洲市場。此時正有幾十萬的美國大軍困在越南，墨比爾斯也正好受託研究越戰，讓他親眼看到並參與了東南亞國家的經濟問題。
也就在此時，一家知名的美國玩具公司找上他，請他在香港尋找代工生產史奴比玩偶，這個生意讓他賺大錢，也發生著名的「火燒頭毛」事件，後來他發現自己還是熱中金融投資，就把事業讓給合夥人。
一九八○年，墨比爾斯創設國際券商唯高達（Vickers da Costa）香港分公司，也擔任這家公司的董事，三年後他被奉派到當時還算是證券和共同基金處女地的台灣，創立台灣唯高達分公司，也因此和台灣金融業結緣。三年後，台灣第一家、也是規模最大的國際投信公司外籍總經理離職，國際投信就挖角了正在台灣工作的墨比爾斯。
當時，由於工業國家已經開始到開發中國家投資設廠，在國際金融公司主導下，想出了好聽的「新興市場」名詞，來代替以往的「第三世界」或「低度開發國家」。
投資大師坦伯頓（John Templeton
）就在一九八七年二月，募集了一．○七億美元，成立了全世界第一檔新興市場基金，也就是「坦伯頓新興市場基金」（Templeton Emerging Markets Fund），由於當時坦伯頓已經七十五歲了，於是他找來在亞洲工作超過二十年的墨比爾斯出任基金經理人。
＠危機入市，績效優於同業
慘的是墨比爾斯出師不利，出任這檔基金經理人八個月後，就碰到紐約股市崩盤引發的全球股市恐慌，香港股票交易所甚至暫停交易三天，他操盤的基金淨值也從十美元跌到七美元，但是墨比爾斯並沒有嚇到，反而乘著崩盤之際大買特買。
「對我來說，崩盤是最美妙的時刻，因為可以用我不敢置信的廉價，買進股票。」經歷過一九七三年和一九八三年香港股市崩盤的他，對於崩盤有一種莫名的喜愛，他最有名的名言就是，「街上血跡斑斑時、尤其是街上灑著你自己的血時，就是買進的時候。」
危機入市、人棄我取的投資心法，讓他的操作績效優於同業。還有個著名故事就是，一九九三年，新興市場行情熾熱，墨比爾斯的大嫂投資他管理的新興市場基金，沒想到，隔年墨西哥爆發金融危機，披索劇幅貶值，國際資金從新興市場急速撤出，新興股市面臨崩跌。
有一天，墨比爾斯受邀到哥哥家裡共進晚餐，大嫂卻因為投資出現虧損，當天一直避不見面。後來，姪女把墨比爾斯在印尼的經典戰役告訴媽媽，才化解大嫂對他的誤會。
一九九一年墨比爾斯在日本成立印尼股市基金時，正是印尼股市高峰期，當時他就已經感受到印尼股市泡沫化的跡象，而不肯積極進場，看到他逆勢縮手，甚至有投資人要求這檔印尼基金持股比例要提高到一○○％。不顧周遭的反彈聲浪，墨比爾斯不僅不准基金經理人加碼，還建議要降低持股，果不其然，印尼股市沒多久就大幅重挫，而這檔印尼基金的跌勢也遠比同業來得輕。這時他的態度卻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不顧市場的恐慌氣氛，加碼進場，後來他如願在印尼股市大有斬獲，也讓這檔基金在日本市場上獲得好評。
＠新興市場，奉行價值投資
另一次發達的判斷是在亞洲金融風暴時。一九九三年，亞股最熱的時候，泰國股市市值曾達一千三百三十億美元，不過，在一九九七年爆發亞洲金融風暴後，年底結算泰股在短短半年內跌了近五成，市值只剩下二百二十億美元。
在所有投資人都想「落跑」的時候，墨比爾斯認為國際貨幣基金（IMF）已撥款一百七十億美元，來防止泰銖進一步貶值，泰國的金融情況不會繼續惡化，而且他將長期復甦展望較佳且與官方關係較密切的公司列出來，發現有不少股票體質不差，正是藉著價格被低估、便宜買進，來增加部位的時機，因此他大膽加碼，採取「股價愈往下跌，買到愈多便宜的股數」的策略，等到泰股自一九九八年八月低點開始反彈後，短短一年內就漲了超過一倍以上！
＠由下而上，重視實地查核
墨比爾斯如何能在波動劇烈的新興市場裡投資神準？這和他傳承自坦伯頓的價值投資法關係密切。原本，墨比爾斯加入坦伯頓新興市場基金初期，並不確定價值投資法是否適用於亞洲新興股市，不過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就姑且試試看。沒想到，墨比爾斯開始採用這種根據基本面因素，由下（公司）而上（區域）挑選股票的價值型投資方法，創造出優異的績效。
他認為，在新興市場採取價值型投資法的好處之一是，讓你不被某些國家可怕的政經形勢嚇跑。例如，有一次墨比爾斯正好到菲律賓拜訪上市公司，結果就在馬尼拉「幸運的」碰到政變，一時間槍聲大作，但他還是處變不驚，因為先前才拜訪過當地公司，知道即使菲律賓政府改朝換代，一切也會安然無恙。結果之後的幾年裡，菲律賓政治情勢搖擺不定，但墨比爾斯看好的公司報酬還是不錯。
就因為「由下而上」的投資策略，墨比爾斯對於一家公司的地毯，比財報還看重！也就是說，他要求自己和研究團隊必須把「實地查核投資標的」作為第一要務。「你必須出門跟大家接觸，才能了解大家的動機。」他曾說，「經營團隊的素質是選股投資的最高標準（The quality of management is paramount）。」
投資的標的是不穩定的新興市場，經常在巴西、匈牙利、土耳其與印度等國，發生公司欺騙投資人的事件，所以拜訪公司時，他都是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通常墨比爾斯和公司經營者握手寒暄前，會先檢視這家公司的辦公設備、地毯，甚至於主管人員的衣著、言談、表情、個性等，從中看出這家公司經營團隊的特質，而且他笑稱，這些訊息遠比可以用會計花招美化的財報更重要。
除了由下而上、實地觀察的投資策略外，墨比爾斯有五大投資原則，也相當值得學習。詳見本期非凡新聞周刊(非凡新聞周刊15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