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yko 發達集團營運長
來源:哈拉閒聊   發佈於 2016-03-03 18:53

不從容不淡定不優雅,有錯嗎?

A是我曾經的同事,她從前的領導意外去世,老同事約她參加追悼儀式。
“但是,你知道,”A躊躇地說:“這位領導一直對我有成見,百般刁難,因為她,我才換了工作重新開始,我們相處得並不融洽,甚至可以說積怨很深。我有必要去嗎?可如果不去,又有人議論,人都走了,往事早該雲淡風輕,連去世的人都不原諒,最後一程都不送,太小氣無情。你說,我到底去不去。”
我很老實地說:如果是我,我更希望自己的追思會上都是我真正喜歡的人,以及真正喜歡我的人,人生的終點,虛偽和勉強更沒有意義。
A對我的現身說法極度不滿,連續“呸呸呸”,試圖驅散話語中的不吉利。
她依舊憂鬱:難道我不該以德報怨,往事如風,高風亮節,寬厚從容嗎?
我看看她:別把自己架太高,你可以這樣做,也可以不這樣做,別人的眼光重要,自己的舒適度更重要,沒有必要展覽給不相干的人看。
可是,A繼續在“做一個高尚的人”,和“做一個真實的人”之間糾結。
主流價值觀宣導女人們克服人性的弱點,努力修煉,成為優雅淡定從容的超脫的人。
可是,耳聞目睹並且親歷很多生活的真實之後,我更願意尊重人自然的狀態,敬畏複雜的人性,做個“常人”。
比如,我非常認同:“愛情裡最棒的心態就是,我的一切付出都是一場心甘情願,我對此絕口不提。你若投桃報李,我會十分感激。你若無動於衷,我也不灰心喪氣。直到有一天我不願再這般愛你,那就讓我們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再比如,我特別贊成:“生活中的享受,其實在於慢慢咀嚼,細細品味,太急,品不了真味兒,太趕,見不到真境。”
還比如,我十分認可:“人的一生,最幸運的事就是找到自己喜歡的事情,無需計較後果,全身投入的過程就是最大的收穫。”
我承認這些都是特別高的境界,我欽佩如此踐行的人,但是,我知道自己做不到,也不願勉強自己,有些低級趣味,我這輩子可能都脫離不了。
所以,我同樣理解以下的狀態:
對於一個20歲的女孩,乃至30歲的女人,甚至40歲的熟女,在愛情中都難免患得患失,“我愛你與你無關”是一場高級的行為藝術,可是,瑪麗蓮•夢露那句:“我自私、缺乏耐心和安全感。我會犯錯,也常會在狀況外而難以控制。可是,如果你不能應付我最差的一面,那麼也不值得擁有我最好的一面。”
這個,更加貼近真相。
對於一個剛剛走上社會的新人,最需要做的不是澄明心境,淡定從容,陌上花開緩緩歸;而是小步快跑,勇於試錯,發現適合自己的方向,畢竟,基本生活滿足之後,才談得上泰然自若,沒有見過更高的水準,所謂的自在,不過是低水準的重複,即便最優雅的手藝人,也不是慢騰騰地磨蹭著生活,他們手裡活快,心裡安靜。
對於以摩西奶奶為偶像的人,不僅需要看到老人家的堅定、淡然與堅持,也需要瞭解,老人家回首已是百年身,她100歲了,她的眼底有百年的風景和滄桑,有百年的修煉和內容,這些,都不是三四十歲的壯年能夠參透和領悟,不要強求自己在40歲時便望穿100歲的風景,心力與火候都是達不到的。
我們這些普通人,有向好的心,有自控與自律,卻發現依舊做不到道德的完美和高點,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沒有必要過度自責和譴責,我們得承認,自己只是芸芸眾生中的平常分子,有常人的局限和無奈。
生活口感豐富層次複雜,既開窗能見陽光,也處處都有陷阱,作為普通人,我們都有情緒的複雜折騰,家人生老病死的痛苦,長夜難熬的心事,或者難以釋懷的過往,不要強求自己達到無法企及的高點,你對自己的要求,是踮踮腳能夠著的,不是強迫自己披上一件“高尚”的外套。
何況,這個世界上很多偉大的人都有局促,就像太陽也有黑子;很多公認的“壞蛋”也有善意,就像淤泥裡也能開朵花。
居里夫人在丈夫去世後愛上了已婚化學家郎之萬,被當時的世界不容,被罵作“波蘭蕩婦”;
愛因斯坦有兩個私生女,第一個出生即被送走,30多年間他從未做過任何努力尋找她的下落,也許她早已死於猩紅熱;第二個是與一名紐約舞女所生,出生後偉大的父親即對她不聞不問;
殘忍偏執的希特勒非常孝順自己的母親,還是個相當有天分的畫家;
奢侈濫權的瑪麗•安托瓦內特上斷頭臺時不小心踩了劊子手的腳,立刻低聲道歉,臨終依舊保持著禮貌和教養。
這些枝椏和細節不會改變我們對他人主流的認知,卻表達著人性複雜的真實。
一笑泯恩仇,千帆過盡豁然開朗,都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可是,成年人都知道,梁子易結不易解,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根不除,心不靜,氣不平,心中的糾結,揮之不去。
對於普通人,善意和溫暖都是有限的稀缺資源,只能分配給心尖上的那些人。
所以,你就是放不下,就是不原諒,就是有點不甘心的小火苗還在閃耀,但是,並不妨礙你和他人的正常生活,為什麼一定要放下呢?
普通人,有不愛才會有愛,有比較才會有傾向。
廣施大眾的大愛,是聖人的行為要求,不是常人的日常標準。
沒有起伏,沒有圈層,沒有區別,只有大愛,這樣的純粹,是絕大多數人修煉一生也做不到的。
不淡定不優雅不從容,但還挺開心的,有錯嗎?
最終,A沒有去追悼會,她托人帶去一束花。
至少,這是一束真誠的花。
*作者:李筱懿,女性主義作者、媒體人。

評論 請先 登錄註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