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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哈拉閒聊   發佈於 2017-07-19 18:58

為什麼是紅塵?而不是綠塵藍塵黃塵?

紅塵的原義,一般指的是早晚時候的飛塵,此時日光是紅色的,給飛塵也蒙上一層紅色,故名紅塵。如:
日出紅塵——
飛觀霞光啟,重門平旦開。……
紅塵揚翠轂,赭汗染龍媒。
——(張正見《門有車馬客行》)
才分曙色第三鳴,旌旗紅塵已出城。
——(李廓《雞鳴曲》)
日落紅塵——
紅塵暮不息,相看連騎稀。
——(張正見《洛陽道》)
東門車馬路,此路在浮沈。
白日若不落,紅塵應更深。
——(於武陵《東門路》)
劍鋒生赤電,馬足起紅塵。
日暮歌鐘發,喧喧動四鄰。
——(楊炯《劉生》)
安知我有不平色,白日欲落紅塵昏。
——(李益《輕薄篇》)
日出日落前後,光線最為奇異,雲彩是金的,草木是紫色的,飛塵是紅色的。所以經常有人將紅塵紫陌連用,紫陌,即是草木呈現出紫色時道路的樣子:
轟轟紫陌上,藹藹紅塵飛。
日暮延平客,風花拂舞衣。
——(江總《長安道》)
紫陌紅塵拂面來,無人不道看花回。
——(劉禹錫《元和十年自朗州至京戲贈看花諸君子》)
紫陌酺歸日欲斜,紅塵開路薛王家。
——(張祜《大酺樂》)
2,紅塵一詞,最早出現在班固《西都賦》中,也是日出時的景象:
披三條之廣路,立十二之通門。內則街衢洞達,閭閻且千,九市開場,貨別隧分。人不得顧,車不得旋,闐城溢郭,旁流百廛。紅塵四合,煙雲相連。於是既庶且富,娛樂無疆。
——班固《西都賦》
這一段的“紅塵”,發生在“九市開場,貨別隧分”之時,正是日出之時一片忙碌景象。而至於長安城飛塵的本來顏色,也不必瞎猜,卻是黑色的。據漢代《三秦記》、《三輔黃圖》等書所載:
長安城中地皆黑壤,今城赤何也?且堅如石如金。父老相傳云:蓋鑿龍首山中土以為城,及諸城闕亦然。
——《三秦記》
長安城的城牆宮闕略顯紅色,而且很堅硬,傳言是運來了龍首山中的紅土造成的,這正說明長安城本無紅土。而且,其中明確提到,長安城土都是黑色的(地皆黑壤),所以紅塵並不是長安城土的本色,正是日出之赤日映照而成。
3,紅塵只與日光有關,它並不是城市的專利,郊陌、鄉村亦有紅塵:
有人講,城市裡是紅塵,郊區邊塞是黃塵。——這是錯誤的。文學作品中,確實邊塞描寫經常是“黃塵滾滾”,但那只是一般的景象,早晚時的景象,依然是紅塵。如:
日起霜戈照,風回連騎翻。
紅塵朝夜合,黃沙萬里昏。
——(謝眺《鼓吹曲之從戎曲》)
岩榭風光媚,郊園春樹平。……
日落紅塵合,車馬亂縱橫。
——(陳子昂《於長史山池三日曲水宴》)
紅塵遮斷長安陌,芳草王孫暮不歸。
——(韋莊《春日》)
4,黃塵和紅塵象徵意義的不同:
黃塵不必說了,邊疆大漠,塵土飛揚,“黃沙百戰穿金甲”,自是一副荒涼景象。而同樣的道理,黃塵顯然也不是邊塞的專利,城市中也有黃塵,也常用在蕭索之況:
君看舊日高台處,柏梁銅雀生黃塵。
——(王勃《臨高台》)
句踐城中非舊春,姑蘇台下起黃塵。
——(衛萬《吳宮怨》)
紅塵,正對應早晚忙碌之景象,或者是清早起床便奔忙不停,或者是日暮之時仍不得休息,容易給人以碌碌之感,所以漸漸便加註了紛紛擾擾的內涵,成了人世間的代名詞。有些作品中,紅塵便開始兼有虛實二義:
珠彈繁華子,金羈遊俠人。
酒酣白日暮,走馬入紅塵。
——(孟浩然《同儲十二洛陽道中作》)
夜半聽雞梳白髮,天明走馬入紅塵。
——(王建《從軍後寄山中友人》)
紅塵擾擾日西徂,我興雲心兩共孤。
——(元稹《重酬樂天》)
驅馬獨歸尋里巷,日斜行處舊紅塵。
——(李紳《重入洛陽東門》)
藍塵綠塵不必細說,紫塵玉塵亦無干係。不表也罷。
就此問題的考證,又有兩個解釋:
1,關於景物的顏色,中國詩人向來注重觀察、注重接近本質的摹寫。紅塵一詞並非孤例,除了文中提到的紫陌,名句“白日依山盡”中之“白日”也是同樣道理。
“白日”本是日落景象,常理應為紅色,但天氣蕭索之時,落日也會是白色的,孟郊有詩云,“冬至日光白,始知陰氣凝”,正是類似景象。以前曾撰文闡述此事,不贅述。
2,“紅塵”一詞,據目前所能查閱的文章來看,當是班固《西都賦》為最早用者。不過,當時“紅塵”二字,以表意為主,“俗世”涵義的注入,逐漸形成於唐代。
而宋朝以來,表義也有所擴大——最早“紅塵”專指晨昏時的飛塵,後來,逐漸變成與“白日”的固定搭配,便擴大為所有的日間飛塵。
固定的搭配束縛了詞語的變化,但形成套路以後,寫詩作文會更加順手,所以專門有進行此類指導的書籍,如我們熟知的《笠翁對韻》,“天對地,雨對風。大陸對長空。山花對海樹,赤日對蒼穹。”
再如《佩文韻府》也曾規定:“玉塵對丹液,花塵對香霧,獵塵對漁火,香塵對甜雪,歌塵對舞汗,麴塵對金粉,六塵對三昧,流塵對聚沫”。
所以文中的考證,以唐代詩文為主,不包括宋代以後的套路式用法。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寧成月來源:可能的抒情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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