鈞鈞 發達集團副董事長
來源:勵志成長   發佈於 2014-05-26 06:39

王浩威/恐懼吞噬人心

本帖最後由 095 於 14-05-27 12:04 編輯
王浩威/精神科醫師;作家
事情發生了,社會的每個角落立即響起了一片討伐之聲,我們的世界也改變了。
不知你有沒有這樣的體驗:今天坐上捷運,許多感覺開始不同了。

你沒法像過去那樣只是單純坐著,放鬆地打盹;沒法自在地看著自己的手機,或是和手機另一端的人傳訊息。
而且,你的兩邊肩膀是比以往緊張,甚至是不自覺地四處張望。

而以前從來沒有用心注意的同一車廂乘客,現在卻是越看越覺得怪怪的。
甚至你不禁自責:以前怎麼自己不懂得小心謹慎呢?
然而,在事件發生以前,車廂的空間就是這樣,捷運裡的人潮也都來自同樣的一群人。
怎麼今天的感覺全都不一樣了?

才一天的差別,所有都不一樣了。
每個人都開始變得多疑,甚至是近乎病態的程度。
有人大聲疾呼要經常加強巡邏,似乎連過去主張民主的人也希望回到警察治國的狀態;
有人開始倡議死刑,連監察院長王建煊也積極表態,支持速審速決、嚴懲鄭捷,還說:「找死就讓他死嘛!」可以說,
我們這個社會就算沒有罹患集體的被害妄想,至少也整個陷入歇斯底里了。

這時候我們才發覺:人的感受,從來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客觀。

向來自以為很理性的人們,不論是西方世界的公民或是生活在這個島嶼上的我們,
其實都是一樣容易被操控、被影響,甚至是很容易在腦海植入任何非理性想法的。

這一切不可思議的現象,包括人性的扭曲,甚至是連主體性也完全喪失,是最容易在恐懼的狀態中完成的。

在台北捷運殺人事件以後,不論是電視、報紙等商業媒體,或是臉書這一類公眾媒體,
最迅速出現的反應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對事件相關的一切加以驚悚化,
另一種則是乍看善意的自我保護的呼籲。

關於驚悚化,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事件第二天(一○三年五月二十二日)的報紙頭版:斗大的字標出「北捷殺人魔!」
幾乎不遜於好萊塢的任何驚悚名片。
而且在第三天,「殺人魔」三個字更加巨大了。
同樣地,另家日報也是斗大的字說:「殺完人,好舒坦。」
在一切相關的案情都還不清楚時,殺人者有關的消息是十分有限的,但忽然湧現的恐懼已經讓媒體有了成見,立刻有了驚悚的結論。
然而,媒體雖然是被恐懼情緒完全影響了,媒體卻也充分地利用了這恐懼產生的效果,充分獲利:也就是增加閱聽率。
過去許多分析就指出,媒體一旦可以激起人們的焦慮,人們自然因為想要找到答案而一直盯著它們,
而利潤就跟著爬升的閱聽率一起滾進門了。

社會學有所謂「恐懼的產業(Industry of Fear)」,也就是指那些透過人們的恐懼而獲利的產業。
不管是哪一種的分析,媒體永遠是排在前三名。
當恐懼與獲利是直接相關時,媒體也就不可避免地無所不用其極地驚悚化所有的問題。

另一種的反應乍看是不一樣的,也就是那些善意的呼籲。
在網路上許多人十分友善地分享如何自我保護。
而且,不只是網友之間相互呼籲,電視上也出現一些所謂的人身保護專家跳出來示範,
甚至連心理學家也提供如何警戒的看法。

這些不斷提醒大家要更謹慎四周的人,提醒要自我防衛,乍看似乎有道理。
然而,真的有助益嗎?

在現代的社會裡,包括台北捷運這次殺人事件在內,大部分的暴力之所以會發生的主要原因之一,
就是我們這個社會將他排擠到沒有任何歸屬的狀態,也就是「困獸之鬥」這成語的心理意義。

如果只是繼續強調保護自己,也就是為自己建起一道堅固的圍牆,
這樣一來,在保護自己的同時不也是更加排擠別人?
而媒體的驚悚化反應,將每一個不夠常態的人都妖魔化了,不是逼這些不夠主流的人更是走投無路?
我們以為自己對這一切的關心是為了解決問題,卻不知這一切的反應,再將事情惡化了。

過去,我們的冷漠已經排擠出這樣的行為了。
現在,難道要讓恐懼綁架了我們,而不自覺地排擠出更多的暴力嗎?

也許我們是應該停止恐懼的時候了。我們更要相信愛的力量,更要學會信任我們不熟悉的一切。

唯有愛和信任,才能夠讓這世界的每一個人都感覺被接納了,也就沒有暴力的需要。
唯有這樣,我們的社會才有可能創造真正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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