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3 07:00

中國網貸企業大舉前進印度,結果卻不如想像順利。(歐新社資料照)
中國業者認定印度是「網貸聖地」
〔財經頻道/綜合報導〕中國網路貸款平台在過去幾年快速成長,自武漢肺炎(新型冠狀病毒病,COVID-19)疫情爆發後,中國經濟局勢低迷,缺乏發展動力,百姓消費降級,甚至需要靠借貸維生,在這樣的背景下,網路借貸平台蓬勃發展。隨著北京收緊監管,這些中國新興金融科技企業將目光轉向印度。
印度擁有約14.8億人口,將近9億網路用戶,但銀行金融覆蓋率不到50%,信用卡滲透率甚至不到5%,這樣廣闊的市場被視為是尚未開闢的「網貸聖地」。除此之外,印度法律並沒有明確規定但貸款年利率的上限,並允許人工審核等手續費的存在,因此,貸方可以透過提高前期費用的方式變相抬高利率。
根據AppsFlyer數據顯示,2020年亞太地區貸款應用程式安裝量最大的國家正是印度,帶著已經成熟的演算模型和對巨額利潤的憧憬,中國網貸企業大舉前進印度,然而,前景卻不如中企所想的一樣光明。

印度擁有約14.8億人口,卻有至少超過4億人口「完全沒有信用紀錄」。(彭博資料照)
印度4億人口「完全沒有信用紀錄」
網貸企業帶著一套經過中國本土市場反覆驗證的技術系統,大數據風險管理模型可以透過消費紀錄、社交關係和行為軌跡對借款人進行精準評估,人臉辨識和活體檢測技術能夠防範身分詐欺。這套系統在中國借貸市場運行多年,支撐起一個規模數千億人民幣的產業。但前進印度後,市場的實際情況卻使這套系統失效。
根據統計,截至2025年初,印度至少超過4億人口「完全沒有信用紀錄」,儘管印度政府推動金融普惠政策(Jan Dhan Yojana),鼓勵民眾開立銀行帳戶,零元也能開戶,但年輕族群和農村地區的信用滲透率仍相對低。
這代表著大數據風險管理模型失去了運算的基本資料,沒有歷史還款紀錄、沒有銀行紀錄、也沒有消費數據,即使有完善的模型,缺乏供運算的資料,就無法輸出有效的判斷。
身分認證的部份也同樣出現問題,印度身分證件體系的混亂程度超出程度,偽造證件和冒用身分的情況相當普遍,甚至有業者稱,曾經出現用戶使用動物照片通過平台審核的案例。從最基礎的身分真實性都無法確認,這讓後續所有風險管理措施都失去了意義。

印度人口組成複雜,有22種官方語言和上千種方言。(法新社資料照)
壞帳率飆升到80%以上
中媒也點出,印度和中國存在社會觀念的差異。在印度市場,從外國科技公司獲得的線上貸款被視為是「額外收入」,而非必須履行的債務,面對網貸平台發出的逾期提醒和信用警告,多數用戶難產生心理壓力。據報導,整體壞帳率飆升到80%以上。
印度有22種官方語言,還有上千種地方方言,作為外國的企業,即使準備好英語和印地語話術,面對坦米爾語、泰盧固語、孟加拉語等其他語言的使用者時,仍難以溝通,進一步加劇催債的困難。
若是想要透過法律途徑追討,也是不現實的選項,在印度,相關案件立案到開庭通常需要3到5年的時間,訴訟成本高昂,而每一筆案件的金額相對小,對於追求快速周轉的貸款業務來說,並不是可行的選擇。

印度也出現一個「反收割」產業鏈,教導用戶要如何逃債。(歐新社資料照)
中國「撸貨導師」按比例分贓
印度當地也形成了一個「反收割」產業鏈,一些熟知中國網貸營運規則與漏洞的人士,開始在海外充當「撸貨導師」,中國的「撸貨」一詞指的是透過虛構的資訊、多頭借貸等手段騙取網貸,並逃避還款的行為,這些導師包括了解中國模式的當地業者,還有部份居住在印度的華人。
這些人透過Telegram、WhatsApp等社群平台建立群組,系統化地培訓學員要如何偽造申請資料、繞過平台風險管理、進行多頭借貸。這些導師提供的操作手冊極其詳細,指導學員在資金到帳後立刻卸載應用程式、更換手機號碼,實現「完美逃債」。
據報導,產業鏈分工很明確,上家提供技術指導和資訊支持,下家執行具體借款操作,成功逃債後,雙方按比例分贓。更老練的做法是,這些團體主動向印度監管機構檢舉相關網貸平台存在違規行為,藉由監管之手,為自身爭取時間和操作空間。

印度收緊監管規範後,大批中資平台選擇關閉業務,徹底退出印度市場。(彭博資料照)
印度政府介入管理 中國業者黯然退出
隨著網路借貸引發的數據隱私、高利率陷阱等問題在印度國內引發廣泛關注,印度當局也開始收緊監管措施。新規明確要求所有借貸相關的資料必須儲存在印度境內的伺服器,這對於嚴重依賴跨境資料傳輸進行風險管理分析的中企構成直接打擊。
新規也要求借款人和受監管實體之間的資金直接流動,披露詳細的年利率,並將違約損失和擔保限制在貸款組合的5%,這些規定瓦解了透過高額手續費和隱蔽的收費維持高收益的盈利模式。在這之前,中國平台名義上的低利率貸款,實際上透過服務費、處理費和保險費層層疊加,新規則要求透明披露實際利率,讓這類操作的空間被徹底清除。
對於中資平台而言,面臨兩難抉擇,必須斥巨資在當地取得非銀行金融機構牌照,成為受監管的實體,或是與本來就持有牌照的機構綁定,並接受嚴格監督。印度提出《禁止無監管借貸活動法案》後,大批中資平台選擇關閉業務,徹底退出印度市場。根據產業預估,中國資本在印度數位借貸市場的損失規模達數十億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