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訊月刊318
開創中國人力資源的新機會－持續高成長必須培養高質人力
口述◎邱永漢
初次訪問中國時，大家都說中國地大物博，擁有豐富的天然資源；但我說不是，中國最豐富的是人力資源，可是必須是優質的人才。當時中國的勞工薪資只有日本的三十分之一，比日本具競爭優勢，可是如果中國勞工的生產力只有日本的三十分之一，那就毫無吸引力可言了。
隨著時代的演進，每個社會都面臨各自不同的人力問題。相較於其他國家，日本的人力素質原本比較有效率，能力更強，但現在有所謂的ＮＥＡＴ群，專指那些不願意就業的年輕人，他們不做事，不上學，整天上網，靠父母養活，不愁吃，不愁穿，這樣的ＮＥＡＴ族估計有四十萬人，現在已成為日本的社會問題。
不同社會面臨不同的人力問題
當然日本仍有很多工作機會，可是年輕人對工作非常挑剔，危險的不做，辛苦的不做，骯髒的不做，因此日本徒有工作機會卻找不到人做。而且日本政府不願意大幅開放外籍勞工，怕較低的工資水準會衝擊國內就業市場，使得日本勞力市場的供需情勢更形緊張。
現在日本的老人安養照護人力明顯不足，農村勞動人口也有短缺。農村第二代離家到外地求學後，通常都不願意再回鄉繼承家業，導致農地逐漸荒蕪，日久之後地力就很難恢復，因此日本政府最終還是得面對國內勞動力短缺的困境。
台灣也有勞動力不足的現象，不過台灣大量引進菲律賓、印尼、泰國等地勞工，彌補了短缺的勞動力。由於台灣社會原本就以外來人口為主，對新移入的人口不會有太大的排斥感，因此沒有發生太多社會問題，可是日本社會的封閉性強，長期以來又多方限制外國移民，因此要解決人力資源不足的問題，相對比較棘手。
最近日本政府打算引進菲律賓護士，用於老人的安養照護，可是引進的規定相當嚴格，包括每年限制一千個名額，而且必須擁有護士資格，曾接受過醫療訓練等等，結果引發菲國政府的抗議，認為在這麼嚴格的限制下，根本不會有人符合相關條件。目前雙方政府還在協商當中。這讓我聯想到，或許可以在中國找尋適當的人才，然後安排到日本工作。由於其中大部分工作比較辛苦、耗費體力，因此應該以相對貧困、能夠吃苦耐勞的鄉下人較為合適。最近我到中國的寧夏自治區考察，就發覺當地十分適合做為人力資源的訓練所。
自動化機械公司落腳寧夏銀川
去年我曾到寧夏訪問，參觀在當地設廠的一家日本自動化機械公司。四十多年前我曾經擔任這家公司的顧問，如今該公司的業務已拓展到世界各地，其中位於寧夏銀川的工廠，是他們在海外設立的第四個據點。
這家公司剛成立時，日本製造的機器設備還未能打進國際市場，因此生意並不理想，公司負責人找我商量如何拓展商機。我問他，是否有信心可以把他們生產的設備銷售到海外市場？他稍微思考之後表示，打進國際市場並非不可行。於是我建議他朝這個方向努力。這位老闆的行動力相當強，馬上就付諸實行。
經過一年努力，這家公司總共在海外賣出三十台生產汽車的自動化機器設備，有半數銷往美國市場，八台歐洲，五台在東南亞，非洲也有二台。我告訴他，千萬不要去做從二台增加到十台的生意，那是很困難的市場；但現在已經賣出十五台的地方，如果要增加到三十台，機會相當高，因此我建議他到美國開拓市場。
於是他在美國辛辛那提設立了海外的第一家工廠。由於當時日本的機器設備還未建立起國際信譽，因此他以採用美國零件做為訴求，再以較便宜的組裝價格進行競爭，由此開始海外的市場布局。
後來他在歐洲設立了第二家工廠，第三家在新加坡，第四家則在寧夏銀川。我在參觀工廠時問他，為什麼選在這麼偏僻的地方設廠？他說當地的鑄鐵技術不錯，而自動化設備的機台最重，工廠設在這裡可以降低搬運的負擔，至於許多關鍵零組件的體積較小，可以直接從日本空運過來。目前銀川的工廠每個月可以生產九十台專供汽車業使用的自動化設備，全部銷售給中國內地的汽車公司；此外，中國有些大公司需要特殊的自動化設備，也會委由他們製造。目前這家工廠的產品全部供內銷，完全沒有出口。
當初我是因為拜訪這家公司，進而和寧夏自治區的官員熟絡起來，他們表示，寧夏的工業發展腳步較慢，希望我能協助吸引外資。我告訴他們，發展工業必須要有對應的基礎條件，不是批了土地就可以發展起來，因此我不敢貿然答應他們的要求。
培育更高品質的人力資源
倒是他們安排我參觀銀川當地的職業學校，讓我注意到寧夏豐沛的人力資源。銀川總共有四十四所職業學校，家數眾多。他們說寧夏的工作機會有限，本地人必須遠赴外地打工，如果沒有一技之長，只能做廉價的勞力工作，賺的錢相對有限，因此他們希望透過職業訓練，讓當地的勞工更具競爭力。
於是我提到當前日本的人力不足問題，我想如果透過銀川提供職業訓練，供應日本短缺的勞動力，應該是不錯的解決方案。當地政府對此深表同意，我回到日本後提出這個構想，也有很多日本人認同，因此我在最近特地安排以人力仲介公司為主的四十人考察團，再次前往銀川訪問，寧夏自治區主席也親自出面接待。
當地職業學校的經營相當辛苦，有錢人家的子女來念書，當然付得起學費，可是如果要招募鄉下地方的學生，他們連飯都沒得吃，更不用說付學費了。當地有一所汽車學校，特別提供一千個名額給農村子弟，他們的學費和食宿費用都由學校向外募款來支應，這所學校的老師下鄉拜訪時，都會受到家長的熱烈歡迎。今年我也捐了十萬美元做為該校的助學金。在銀川，包括電腦、汽車、護理、廚藝、機器維修、板金噴漆等，都可以是職業學校的訓練課程。學生通常是在校學習兩年，然後在外實習一年，之後才能取得畢業證書。
我在北京的麵包店有位日本師傅，這次也隨同我到銀川徵求人才。他說麵包店為了趕在早上六、七點前讓第一批麵包出爐，通常得在清晨兩點鐘起床，開始揉麵粉，可是現在的年輕人寧可整夜上網不睡覺，卻沒有人願意兩點鐘起床工作，因此根本找不到人手。不過，這次在銀川的廚藝學校，他就看中了三位學員，而且一回去馬上可以上線工作。
我進一步想，如果可以安排這些學生到日本實習，由於日本的工資是銀川的十倍高，即使要他們半夜起床工作，他們也會願意。雖然日本政府限制短期勞工必須在二、三年內返國，但經過日本的實習訓練，他們的技能肯定會高人一等，回國後的薪資至少比別人高一、二倍。
如果這樣的安排能夠順利實現，中國的技術人才將會得到更好的訓練機會。中國接下來的發展重點，將不再只是生產工業製品，更重要的是必須培養更高品質的人力，如此才能讓中國經濟繼續向上推升，同時給中國的勞動力帶來更多的發展機會。（楊森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