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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哈拉閒聊   發佈於 2016-03-24 19:03

這個生活中常見的毛病,活活毀了兩個偉大王朝

作者:我方團隊張嶔
生活中有個毛病,大多數朋友都犯過,也都被犯過的人折騰過:想起一出是一出。
從熊孩子淘氣打滾,到戀愛中人浪漫任性,甚至公司老闆沒事抽風,這毛病的表現方式,一直豐富多彩。
論煩心程度,也分時間場合:犯在家人身上,多是當時會煩,回憶起來會甜,總是幸福的負擔。犯在上司下屬身上,也難免會有幾多心酸。總體說來,算是小毛病。
可放在歷史上,尤其犯毛病的是皇上,那這事的殺傷力,大的恐怖:至少有兩個偉大王朝,都被這毛病毀掉。
比如北宋亡國之君:宋徽宗趙佶。

宋徽宗趙佶這輩子,出名的天雷滾滾:治國水準弱得突破下限,活活弄沒半壁江山,卻偏有驚世藝術才華,琴棋書畫樣樣璀璨。昏君行列中,公認藝術帝。
先插播幾件他的作品。
但要仔細瞧瞧這位藝術帝,執政二十五年的各樣表現,有時卻更驚掉下巴:哪昏了,分明是個聖君。
首先,他雖愛好廣泛,書畫藝術乃至足球啥都玩,但理想卻十分堅定。在位期間的各色文采飛揚的詔書,都在反復表白一個理想:造就一個富國強兵的好大宋。
對這理想,他絕非隨便說說,相反信心爆棚。看看他接盤的家業就知道。
他的前任,正是兄長宋哲宗趙煦,這位鐵腕帝王親政只有七年,政績卻是各種斐然:經濟改革有條不紊,是後世經濟史學者公認,大宋商品經濟的關鍵繁榮期。腰杆子也硬氣,滿血爆表的宋軍,從平夏城到天都山,一路摁著西夏猛揍,打得夏崇宗夜夜嚎哭,發誓西夏是大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才算撓對了癢癢肉,暫時做了大宋乖寶寶。
連素來兇惡的遼國,都給吃了憋:大宋揍西夏時,遼皇耶律洪基想趁火打劫,寫了封親筆信送來,卻先被高冷拒絕,等到揍趴下西夏,再由宋朝重臣章惇出面,指著遼使鼻子一頓狗血淋頭罵:大宋揍不揍西夏是自家事,你們(遼國)給我少攙和,再廢話連你一起打!
這是號稱“積貧積弱”的兩宋三百年裡,唯一一段正走向鐵血崛起的熱血年代。激動人心的歷史機遇,隨著宋哲宗英年早逝,天上掉餡餅般砸在做弟弟的趙佶頭上,想不自信都不行。
自信的宋徽宗趙佶,更從登基第一天起,就出名的認真。
很多後世吐槽他的人,常津津樂道他愛好廣泛,從琴棋書畫到尋花問柳啥都玩。但事實是:每天不管玩得多歡,國家大事都不敢耽擱,當天要辦的事絕不過夜。
而且羞煞後世好些帝王的是,他很講信任,每樣專案上馬,認准誰負責,就放手讓人辦事。比如他寵信的宦官童貫,領兵出征大西北,自作主張燒了他的詔書,完全照自己辦法來。他也沒追究,果然大獲全勝。
還有一樣素質,他甚至比留下好家業的兄長宋哲宗都要強:襟懷。有大臣給他提意見,唾沫橫飛罵了一下午,罵得他實在饑腸轆轆撐不住,拔腿剛要開溜,卻硬被大臣拽住,衣服都給扯破。如此拿皇上不當幹部,他都絲毫不怪,不但隆重表彰,還把破龍袍精心珍藏,說要以此自勉再接再厲。以王夫之的感慨,如此勤於納諫,簡直翻版唐太宗。
那麼問題來了,接盤好家當且一貫認真努力的宋徽宗趙佶,為啥會鬧亡了北宋?
卻是罵過遼國的重臣章惇,一句點評最貼切。宋哲宗駕崩後無子嗣,太后召群臣商議新接班人,章惇一聽提名了還是端王的趙佶,立刻急火攻心,一句怒喝脫口而出:端王(趙佶)輕佻,不可君天下。
不幸被鐵腕政治強人章惇言中,宋徽宗趙佶最大的問題,就是輕佻。輕佻中的最常見問題,就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一開始還是私生活,登基沒多久就鋪張,以寵臣蔡京的理由是“豐亨豫大”,也就是既然有錢,不糟對不起錢(十足奸臣)。有這“偉大”理由,一開始還講究節儉的宋徽宗下定了決心:糟!
以他的這毛病,倘若下決心糟錢,必然連綿不斷雷事,外帶又出名的工作高效率。於是今天想蓋豪華宮殿,立刻大撥材料從外面運,明天想把玩奇石異寶,那就民間撒網搜刮。隨便動個心思,就把下麵折騰斷腿。
這事折騰多厲害?以當時科技條件,從江南運塊石頭進開封,前後開支就要三十萬貫。而這還是順風順水運到為前提。就以江南“花石綱”說,運三塊石頭進京,路上至少要損失一塊。有次運棵百年古樹,動用了超級大船,卻正碰上暴風,連船帶樹以及上百押運官兵全沉了海。類似場面,當時司空見慣。
更嚴重後果是,宋徽宗號稱用人不疑,辦事總放手,又是國家項目的肥缺,於是各級官員上下勾連,敲詐勒索不斷,民間更怨聲載道。後來震撼東南,幾乎傷透大宋元氣的方臘起義,就是這麼逼出來的。
更嚴重的後果是,國家好比身體,沒事的時候這樣折騰,真出了事咋撐?
但雖說損失不小,可這類雷事,大宋總算還撐得住。真要命的是:宋徽宗的這毛病,做皇帝越久越加劇,終於挖出個亡國大坑:聯金滅遼。
說起這件堪稱古代中國戰爭史最荒唐的戰爭抉擇,今天好些專家也吐槽,說北宋自不量力,遼國都打不過,偏要與金國做朋友,結果反被朋友滅!但很負責任說,最大槽點並不在這。
真實情況是,大宋當時雖然糟,卻並不弱。特別在西北,繼續碾壓著西夏打,至宣和元年(1119年),已經完全佔領橫山地區,滅亡這個老對頭,就差臨門一腳。
可這票戰爭大戲正要高潮,宋徽宗卻驟然叫停,硬生生上馬另一出:滅遼!
這件事有多雷?好比某員工剛在西北辛苦幹好些年,眼看就要拿分紅獎金,老闆卻突然下通知:獎金先不發,你再去北方幹幾年,到時獎金一起加倍。下這通知的老闆,完全就是嫌自己破產不快的模樣。
可宋徽宗不管這個,想起了這出,那就這麼任性。於是早在宋軍將士還在西夏流血拼命的重合元年(1118年),宋徽宗就派武議大夫馬政渡海到遼東,與一窮二白的女真人簽訂《海上之盟》,然後大方給錢給糧食給裝備,親手喂大了這個後來的恐怖戰爭魔獸:金國!
等著這拍腦袋工程任性上馬,反對聲驟然四起:朝中幾位重臣都反對,大宋的老朋友高麗也苦勸,說金人是虎狼之國,千萬別和他來往。最後連戰功卓著的宋軍名將種師道,都發出振聾發聵的怒吼:盜人入家,既不能救,又從而分其寶也!這和幫強盜打劫分贓有什麼倆樣?
這類的苦勸,再怒也掃不了宋徽宗的興子,可興致再高,事卻要人去辦。本就是被瞎指揮過去的宋軍,又先被方臘起義折騰,隨後遇到的遼軍,又是駐幽雲的最精銳,結果三次打幽州,都是敗績連連,新朋友金國面前輪番現眼。
照教科書裡的說法,這極大刺激了金國的南下野心,可真正要命的,卻是興致勃勃的宋徽宗,接下來又鬧的一出:剛還在和金人聯合滅遼,不料哪根筋不對,又深切同情起已被打得國滅的遼天祚帝,寫了熱情洋溢書信過去,邀他來開封養老,卻不想信卻落在了金國手裡。
這就好比正碰上條饑腸轆轆的餓狼,還又煮了鍋肉湯,香味直飄過去,不猛撲?那還等什麼!
於是早就為中原的繁華,饞流口水的金國,風馳電掣的撲上來。雖說有太原和開封的劇烈抵抗,但準備不足且指揮混亂的北宋,最後還是淪陷而亡。一輩子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宋徽宗,就這樣淪為戰俘,悲慘客死五國城。
大宋,在他這一輩子沒改的壞毛病折騰中,終於丟掉半壁江山變成了南宋!

以元朝丞相脫脫的評語說,宋徽宗幹啥都很優秀,就是不能當皇帝。
因為這種藝術家氣質的人,愛好實在太多,感情太過豐富,因此難以捉摸,抽風也不奇怪。
那如果一個人,基本沒有業餘愛好,工作一心一意,滿懷偉大理想,是不是就一定能避開這毛病?
比如明朝末代皇帝,崇禎皇帝朱由檢。
這位苦命帝王在歷史上,一直極賺同情分:十七年如一日勤勤懇懇賣命苦幹,吃粗食穿補丁衣,滿懷中興大明理想,沒黑沒白累吐血,卻最終在北京淪陷的烈火中,走上了自盡殉國之路。臨終時一句悲憤高呼:朕非亡國之君!不知惹了多少眼淚。
但他到底有多苦命?但若比個綜合困難,把天災人禍外敵動亂全算上,還得是崇禎帝曾祖父隆慶帝在位時最苦。當時的狀況,北邊整個長城沿線都打仗,南邊六個省暴亂,沿海還鬧海寇,財政窘的最慘只夠用一個月,是被認為明朝要歇菜的年頭。以張居正說法:豈有異于漢唐末世乎?也就是像漢唐末期那樣眼看要完!
困難到這種地步,大明都挺過來了,放在崇禎這裡,至少有希望。
崇禎也曾對此滿懷信心,登基後充滿希望的十分努力。從皇太極破關南下,到西北農民大起義,甚至綿延不絕的天災,捉襟見肘的財政,件件都勇敢面對,咬牙解決問題。
但還是一樣毛病,足以把所有的希望都變成絕望:想起一出是一出。
就以最後端了崇禎江山的西北農民大起義來說,其實崇禎六年,他就有機會將這股烈火,一次性乾淨徹底撲滅。
是年九月,在各路官軍的聯合圍剿下,羽翼未豐的農民軍,被壓制在河南武安,陷入團團重圍。
這支農民軍陣容多強大?隨便說幾位就知道:還是闖王的高迎祥在裡面,後來鬧出大動靜的李自成張獻忠羅汝才,全都在裡面!
但此時這幾位各個驚慌失措。
更叫他們恐懼的是,指揮這個包圍圈的主帥,正是當時絞殺農民軍最兇悍的明朝虎將曹文詔,此人作戰水準極高,忠誠度更堅定,打打不過,收買更無用,一旦發動總攻,就是滅頂之災。
可就在這關鍵時刻,農民軍的大救星到了:崇禎六年九月,崇禎的聖旨。最叫農民軍恐懼到戰慄的曹文詔,竟被意外調離前線,就任大同總兵。
為啥會有這救命詔書?有說法是曹文詔犯了小人,被禦史劉令譽告黑狀,也有說法是崇禎獲得情報,皇太極即將對大同用兵,因此調曹文詔去救火。
但哪怕是第二種說法,對照當時局面也極雷:農民軍滅頂之災在即,只要平了內患,就是卸了大包袱,皇太極也就好對付。而在這一仗,最有能力解決掉農民軍的,當屬曹文詔!可崇禎“想”起了另一出,就真這樣辦了。
辦了的後果,也就極嚴重,取代曹文詔的王樸昏聵無能,輕信農民軍詐降,結果被農民軍反戈一擊逃出生天,終於把席捲西北的大亂,變成席捲北方的大亂。
李自成進京
類似的錯誤,僅在農民軍身上,崇禎就犯了不止一次。
後來另一位絞殺農民軍極得力的猛將盧象升,皇太極南下時臨危受命,肩負起抗清大任,可崇禎剛委任了他“總督天下兵馬”,接著又想起另一出:盧象升不聽話咋辦?擁兵自重又咋辦?想起一出,就瞎指揮一次,不是讓高起潛扣住關寧兵馬,就是拆分盧象升的兵。
如此胡亂調度,終害得盧象升只剩五千殘兵,在巨鹿悲壯與清軍血戰,力竭壯烈殉國。
這位李自成們極恐懼的另一位明軍統帥,與其說是死於清軍之手,不如說被崇禎這毛病害死。後來李自成攻克京城,還特意斂葬了崇禎,嗟歎了半天崇禎的辛苦。其實就實際後果說,他該對崇禎感恩。
另一位該對崇禎感恩的,當屬皇太極。
雖說自崇禎年間起,皇太極屢次破關南下,勝利收穫極多。但有一個硬骨頭,卻始終卡在他喉頭:關寧防線。
崇禎十三年夏,皇太極終於下定了決心,十三萬大軍兵臨錦州!明王朝的反應也極迅速,薊遼總督洪承疇臨危受命,率領九邊十三萬精銳挺進遼東,明清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決戰:松錦會戰,就此戰幕拉開!
開打初期,明軍的戰略也明確:穩固防守層層推進,發揮火器和資源優勢,抵消清軍騎兵,打持久戰熬死他!這個抉擇崇禎一開始就同意,效果也極好:在之後的一年裡,明軍步步為營前進,一步一場血戰的扎實打!特別是崇禎十四年四月,雙方進入了白熱化,清軍輪番上陣猛殺,卻也越發頂不住明軍腳步。
打的最慘烈的時候,明軍的火炮,都差點端了多爾袞的老窩,以他自己回憶說:神器實為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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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兇險時刻,崇禎的毛病又“幫忙”:看了幾位不知兵的文官們的誇張戰局奏報,崇禎再度腦洞開啟,入春後就精神抖擻,不斷下旨死催:層層推進不要搞了!趕緊集結兵力決戰,早滅了皇太極完事!
於是,這場在洪承疇等人策劃下,本需要集結十五萬軍力和充足糧草,才可正式啟動的決戰,就這樣草草上馬。倉促進兵的明軍,如皇太極所願投入清軍包圍圈中,終於釀出松錦大敗!
而清軍方面的狀況,更可知倉促決戰有多荒唐:《明季北略》資料,清軍當時已集結二十四萬大軍,完全下了血本,皇太極更一度急的發病,鼻血流了數十碗。但他們最盼望明軍做的事情,明軍在崇禎想起一出是一出的聖旨催促下,到底辦到了!
雖說在此戰最後的悲壯廝殺中,慘遭分割包圍的明軍,除了三萬人浴血突圍,更有曹變蛟這樣的忠勇將軍,決然反戈一擊,險些打掉皇太極的禦營。更有朝鮮史料記錄下“視死如歸,鮮有乞和者”的血戰氣概。但最厚實的老底軍隊,到底一次性賠光。大明這座搖搖欲墜的大廈,這下已再難回天。
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折騰,哪怕殆精竭慮,換來的也只是對大明王朝的加速斷送。

無論風流藝術家氣質的宋徽宗,還是奮鬥苦男氣質的崇禎帝,在後世的崇拜者都不少。哪怕犯了這毛病,敗掉江山王朝,卻也常有人表示理解。
有些辯護就說:他們遇到的事,不是太虐心,就是太誘人,所謂想起一出是一出,其實就是上來脾氣沒忍住,可換了別人,就能忍住?
忍住的人,也著實不少:比如一個不太有知名度的宋朝皇帝。
這位皇帝跟宋徽宗趙佶的形象正相反,趙佶是啥都會做,就不能做皇帝,但這位皇帝卻照宋朝老百姓話說:雖百事不會,卻會做官家(皇帝)。也就是啥都不會,就皇帝當的好。
這個人,就是宋仁宗趙禎。
而且千萬別以為,這是宋人自吹。連一輩子自我感覺良好的清朝“十全老人”乾隆帝,都對這事認帳,自稱除了爺爺康熙,就服宋仁宗趙禎。
為啥服?一個公認事實是,他這輩子忍的事,實在太多:遼國趁火打劫要地盤,他忍了。大臣常沖他發飆,他也忍了,偷納了個美女,被大臣王素一頓罵,罵得他心疼的抹眼淚,還是忍住把女子送出宮。賞賜和尚幾批錢帛,還要人偷溜出宮去,就怕被大臣知道挨駡。類似窩囊事,一輩子說不完。
但”窩囊”的後果,全是大事:這是大宋政治風氣最開放,經濟文化極發達的年代,被他忍的遼國,更叫他反過手暗治,不但沒要到土地,還結結實實吃暗虧。在位四十二年,公認“甚盛之時,遠超漢唐”,業績十分輝煌。他去世的時候,遼國皇帝耶律洪基,悲痛得抓住宋使的手嚎啕,遼國百姓也紛紛垂淚,著實人氣高。
再說個小事,就知道他為啥辦大事:他一度最愛吃蠔,一次吃高興了,忍不住誇兩句,太監立刻彙報,說這東西金貴呢,一個運過來要二百錢。一句話就把他臉憋綠了:今天朕吃了十個,也就是兩千錢,太勞民傷財啦!這東西以後再別給我做了!
這事看似小,但設身處地試試?有誰能夠下個決心,在不愁錢的情況下,從此一輩子不吃一樣最愛吃的菜?做多大的事,就得忍到多大的地步。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毛病,越發就要壓住。
這個道理很好懂,拿來教育別人也容易,但放任何人身上,做到卻叫難。
比如有位女強人,曾經諄諄教誨部下,說咱要自強,就要錢花在刀刃上,不能整天圖享受糟蹋錢。又說自強是個艱難的過程,不是你打洋人一頓,拔人家幾個電線杆子就行的。
這話說的沒錯,可她都沒做到。因為說這話的女人,叫慈禧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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