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化界2大咖 深度剖析戰爭下的能源後市
今周刊 2022.03.08
受地緣政治事件影響，國際油價持續飆高。圖／美聯社

FacebookLineTelegramTwitterWeChatPrintFriendly個股速查俄羅斯是全世界產原油第二多的國家，每日大概1135萬桶，僅次於美國的1160萬桶；第三是沙烏地阿拉伯，1010萬桶。先要釐清，現在戰場是在烏克蘭，不是在俄羅斯，所以應該不會影響到俄羅斯的產量。
在烏克蘭的部分，每日產油僅5.8萬桶，對比目前全世界原油產量將近1億桶的水準，根本微不足道。另外，烏克蘭4400萬人的每日油品需求只有23萬桶，跟全世界大約1億桶的需求相比，也是微不足道。那麼，這個世界究竟在擔心什麼？
大家擔心的，是「管線」問題。
俄羅斯產原油送到歐洲的管線目前有兩條，一條經過白俄羅斯、波蘭到德國；另一條經過烏克蘭、捷克再送到歐洲去。這兩條管線裡面，白俄羅斯這條一天的運量大約是50萬桶，烏克蘭這條也不少，大約是25萬桶。換句話說，雖然戰場不在俄羅斯，但烏克蘭的原油管線會不會受到影響？就是外界最擔心的事。擔心，價格就會上漲，目前的影響大概是在這個層面。

原油一定漲價  但或許沒那麼嚴重
天然氣影響大  歐盟不會輕易制裁
當然，烏克蘭的管線不見得真的會被打斷，俄羅斯料想也不願關閉管線，不到最後關頭，歐洲國家更不會輕言停止購買俄羅斯原油。整個看下來，原油價格一定會漲，但或許沒有那麼嚴重。然而，天然氣就是另一回事了，天然氣的影響更大、更不得了，比原油嚴重太多太多。
歐洲天然氣有三個主要供應來源，第一個是美國，大概占26％；第二個是卡達，也是台灣的天然氣主要來源；第三個就是俄羅斯。俄羅斯的天然氣怎麼送到歐洲去？也有兩條管線，一條比較小，送到白俄羅斯，經過波蘭送到歐洲；另外有一條的輸送量大兩倍，就是經過烏克蘭。
這條管線，一年大概要送4000到5000萬噸天然氣到歐洲。普丁心裡必然清楚，這麼大的量，歐盟絕對不敢輕易制裁、停買，其實普丁也不願停賣，畢竟對俄羅斯來說，出口天然氣是很重要的財政收入來源，整個看下來，兩邊都有顧慮。但誰會希望歐洲停買俄羅斯的天然氣呢？美國正在吆喝，希望歐洲不買俄羅斯天然氣，讓俄羅斯經濟、財政崩潰。
美國確實有大量的天然氣產能，就像前面說的，目前歐洲有四分之一的天然氣來自美國，但買的是液化天然氣，經過零下162度的液化過程，用冷凍船一路經過大西洋送到歐洲。跟台灣一樣，歐洲也需要船運、需要天然氣接收站，量能絕對無法衝大，況且，液化與氣體的輸送成本也有極大差距。
我給你一個數字，今天在美國境內，天然氣的輸送也是用管線，不需要液化，一百萬BTU（英國熱能單位）的成本是4.623美元。但當美國把「液化」天然氣送到日本，經過太平洋到日本的天然氣接收站，成本就變成27.85美元，這是好幾倍的差異。美國說得簡單，說可以賣天然氣給歐洲，但除非美國願意虧錢賣，否則歐盟怎麼會願意呢？
BTU： 為天然氣計量單位。1BTU等於讓1磅（0.454公斤）的水上升華氏1度（攝氏0.566度）的熱能，批發交易常使用百萬BTU為單位。
圖／今周刊提供
俄羅斯看似有恃無恐 美國還是有招可出
這就是俄羅斯膽子變大的原因，論天然氣，歐洲不敢制裁俄羅斯；論原油，我（俄羅斯）一天少賣25萬桶，雖然損失一部分，但只是1135萬桶的2％，然而我卻可以讓原油價格大漲，原油一漲、汽油就漲，再來就是通貨膨脹。美國的通貨膨脹已經很嚴重了，俄羅斯看來吃定美國，畢竟，美國總統拜登今年還要面臨期中選舉。
美國還有什麼招？第一，是拜託OPEC（石油輸出國家組織）產油國增產一點，但這部分可能效果有限，畢竟沙烏地阿拉伯不會對美國言聽計從。再來，請美國自己的頁岩油廠商增產，但這部分也有困難，因為拜登在當總統前對頁岩油廠商並不友善，要求減少開發，因此這段時間相關業者也少有新的油田探勘動作。
另外一招是加速與伊朗進行核武談判。美國已經制裁伊朗好幾年，限制伊朗石油出口，兩邊最近開始重新談判，如果有正面結果，美國解除制裁，原油價格有機會立刻向下反應。
伊朗產油量不算少，目前一天大概生產250萬到260萬桶，如果制裁解除，半年內應可增加50萬桶，到日產300萬桶水準，明年上半年又可以再增加50萬桶。
整個看來，要觀察的重點就相對清楚了。首先就是要關心管線問題，俄羅斯、歐洲，甚至烏克蘭本身都不希望管線出事，但飛彈不長眼睛，萬一天然氣管道被打斷，後續問題嚴重惡化，這不僅是對能源供給的影響，還包括俄羅斯的財政。當然，現在是俄羅斯主動出兵，料想它們會格外留意管線安全，但烏克蘭若選擇兩敗俱傷、自毀天然氣管線的手段，那又另當別論。另一個觀察重點，自然就回到美國與各方的談判結果了。
換句話說，只要油管、天然氣管線沒有出事，對全球能源供給的實質影響就不大，能源價格上漲的原因只限縮在市場心理層面，等到事件結束、塵埃落定，價格應該就會回到正常狀態。 
何耀仁：油國增產意願低，油價上看120美元
這是地緣政治事件的影響，短期內，國際油價有機會漲到每桶120美元價位，而後進行修正。
其實，即便沒有俄烏戰爭事件，油價今年本來也就有機會漲到每桶120美元以上，因為目前全球原油已經處在需求大於供給的態勢。先看供給面，OPEC持續減產，預計今年九月底才會恢復正常；美國的部分，之前頁岩油業者每年大約新增井口數大約是1000口，但目前已降至400至500口，影響的產量，大約就是每年減少兩百萬桶。
再看需求面，根據美國能源情報署（EIA）的數字，至去年第四季，全球的原油需求已經來到每日9900萬桶，而在新冠疫情爆發之前，需求量大約是每日1.02億桶，也就是需求已經約莫回到疫情前的水準。
即使供不應求，但幾個產油要角的增產意願恐怕仍然有限，舉例來說，全球最大石油公司沙烏地阿美（Saudi Aramco）前年獲利僅約400億美元，去年估計約700億美元，但在更早之前，這家公司每年大約都能賺到1600億至1800億美元之間。主要就是近兩年受能源價格低落拖累，不但公司獲利受影響，也衝擊國家財政，因此不見得願意明顯增產、壓抑油價，而會持續將油價維持高檔，彌補過去兩年的低迷獲利。

原油漲幅要看美元走勢、美國作為
歐洲若轉向美買氣  雙方通膨壓力必增
簡單來說，國際油價本來就有可能在今年內看到每桶120美元，這場戰爭加速了這個價格發生的時間。接下來會怎麼走？短期內，即使情勢發展到俄羅斯減少對歐洲的原油供給，但，俄羅斯有可能將中國視為新的重要出海口，增加對中國的原油銷售，也就是，俄羅斯原油的整體供給不變，後續反而要看美國，如果美元走強（原油以美元計價），或美國頁岩油企業因為價格誘因浮現而釋出增產訊號，油價可能有短期修正空間。
不過回到長期趨勢來看，油價仍有可能持續向上，甚至明、後年不無上看每桶200美元的機會。除了前面提到的供需結構因素之外，若看技術面，也能得到類似結論。
翻看油價長期線圖，每回大多頭格局，從低點到高點大約都有10到13倍的漲幅，上一波是1998年11月到2008年7月，月均價從每桶10.2美元漲到132美元。在上世紀七○年代的石油危機，也是從每桶4美元一路漲到45、甚至47美元。回頭看，近年低點出現在2020年4月的16.5美元，用12倍漲幅計算，已超過每桶200美元。
天然氣的部分，整體來說，西歐在去年從俄羅斯進口了750億立方米的天然氣，占其總需求約25％，而若包括東歐、南歐，歐洲整體自俄羅斯進口天然氣1550億立方米，約為全年需求的三成。概略而論，這30％的天然氣需求，正在因為這場戰爭而出現風險。
儘管俄羅斯不太可能完全關閉所有的對歐天然氣出口，然而，目前歐洲天然氣的儲存水準約為450億立方米，這是歷史低檔，與過去五年平均水準相比大約少了三成，也就是，歐洲天然氣價格本來就處在一個不穩定的敏感狀態。
再者，在總量1550億立方米的進口量中，有400億立方米是透過途經烏克蘭的管線輸送，這部分中斷的可能性相對較高。固然歐洲「理論上」可從美國購買更多液化天然氣，實際上，今年1月美國已是西歐最大天然氣出口國，占比高達56％，但價格必然墊高，此外，這也將牽動美國境內的天然氣價格，下一個問題，就是美國的通膨了。
可以關注的發展是，美國總統拜登之前反對頁岩氣，但此時此刻，無論從經濟抑或是從政治考量，態度已不無翻轉可能。 
（ 口述／陳寳郎、何耀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