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劉雲英<台北市>
昔日同事嫁女，一干好友又聚首。
小美趁著三分醉意大放厥詞：「如果當初有生孩子，說不定我也當岳母了。」小美雙親年輕時即罹癌過世，她一直認定自己遺傳基因不好，婚後堅持不生兒育女。她還抱持及時行樂的人生態度，如今坐五望六，膝下猶虛，仍是無殼蝸牛一族，與我們在喜宴上飲酒作樂，竟有悔不當初的感慨。
「妳以為想生就能生啊？」阿琴說。她在求子路上歷經千辛萬苦仍一無所獲，試過祖傳秘方、中醫調養，還做過兩次試管，身體的折磨與內心煎熬，豈是一個苦字了得。「假使當初有去領養小孩，現在也該含飴弄孫了。」阿琴丈夫不忍她受罪，曾有過這樣的念頭，只是年輕時的她不認同。
我們常說「千金難買早知道」，總是在事過境遷之後才懊悔莫及。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是否每個人都會做出與當初不同的抉擇？這樣就了無遺憾嗎？
老公病倒後，我們的生活在無形中有很大轉變。最喜歡吃的菜，第一口就趕緊送進嘴裡，美好的滋味先享受再說；最喜愛的衣服不再束之高閣，而是一穿再穿，舊了就捐；兒子晚歸，沒人等門，兩老把自己身體顧好為上策。
正因老公不停在我耳邊叨念：「旅遊版圖尚未擴及歐洲，因病成絕響，全怪妳。」我們都酷愛旅遊，最想去的歐洲卻遲遲未能成行，年輕時想等孩子大一點、錢多賺一些；中年時想等退休後，有更充裕時間揮霍，但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生命充滿無限變數。
如果小美知道自己可以活這麼久，她就會養幾個孩子承歡膝下；如果阿琴不那麼固執己見，也許領養的孩子比親生更貼心；如果當初我們從最遙遠的歐洲先玩起，人生便很圓滿？那也未必。有人說，人生沒有如果，只有如此！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