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編譯陳家齊】 2009.10.24 03:43 am
高級官員通常隱諱其言。所以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柏南克最近談到亞洲的經貿不均衡時，並沒有指名道姓批評中國離譜的匯率政策。
他也不必指名道姓，每個人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中國的不良行徑正對全球經濟構成愈來愈大的威脅。現在的問題是，全世界，尤其是美國，該拿中國怎麼辦。
先講一點背景：中國人民幣的匯率，並不是像英鎊那樣，由供需來決定。反之，中國官方透過在外匯市場的操作，把人民幣匯價鎖在一個官定區間—這種政策所以可行，是因為中國實施外匯管制，私人投資資金不能自由進出。
外匯管制並不一定錯誤，特別是對於一個金融體系可能因為資金劇烈流動而動盪不安的貧窮經濟體。事實上，這套作法在1990年代後期亞洲金融危機時拯救中國。問題在於，官定的人民幣匯價是否合理。
在2001年之前，你可以說人民幣匯價合理，當時中國的外貿平衡還沒有太離譜。但自此之後，人民幣匯價愈來愈詭異。首先，美元正在貶值，特別是對歐元貶值，因此鎖住人民幣對美元的匯價，實際等於操作人民幣對其他國際貨幣貶值。其次，中國的外銷產業生產力激增，加上人民幣的實質貶值，這使中國產品在國際市場極端便宜。
結果就造成鉅額的中國外貿出超。假如供需關係可以正常運作，人民幣匯價應會暴漲。但中國官方不讓人民幣升值，他們用大賣人民幣的方式持續促貶，相對地就買進鉅額的外匯資產，目前已經累積了2.1兆美元的資產，其中絕大多數是美元。
包括我在內，許多經濟學家都認為中國大買外匯資產是造成房市泡沫的助因，從而推動了這場金融災難。但中國繼續釘住人民幣兌美元匯價的作法，現在恐還將造成更嚴重的禍害。
雖然有一大堆關於美元貶值的末日教派言論，美元貶值實際上不但理所當然，而且還有幫助。美國需要貶值美元降低外貿逆差，而美元走貶也是因為投資人現在較為寬心，不再緊張地把錢全部投進美元資產避險，開始分散到其他市場。
但中國繼續堅持釘住美元。這樣一個擁有鉅額外貿順差、經濟迅速復原的經濟體，其匯價應該是升值不是貶值。所以，中國等於在操作一場超級大貶值。
這對仍陷入深度衰退、需求不足的全球經濟是一大噩耗。透過操作本國貨幣貶值，中國又從其他國家瓜分掉已經很不足的需求，傷害世界各地的經濟成長。最大的受害者可能是其他的窮國工人。在平時，我會第一個出駁斥中國從其他國家偷走工作這種講法，但現在這就是明確的事實。
所以，該怎麼辦？
美國官員極度小心翼翼不在中國問題上正面衝突，小心到財政部最近在對國會報告人民幣匯價問題時，只說「有些疑慮」，卻再次重申中國沒有操縱匯率—這是在說什麼笑話？要點在於，現在繼續對中國問題投鼠忌器已經沒有意義。假如中國就像華爾街與華盛頓擔心的那樣，開始賣出持有的美元，這反而對當前需要增強出口競爭力的美國是種幫助。
事實上，有些國家，例如瑞士，已經藉由在匯市拋售本國幣的方式挽救經濟。基於外交理由，美國不能這樣做，需要中國代勞，他們拋美元我們該奉上謝函。
關鍵在於，在全球經濟仍非常不穩定的此刻，不能允許主要經濟體採取以鄰為壑的政策。對人民幣匯率問題一定要有所行動。 （作者Paul Krugman是紐約時報專欄作家）
【2009/10/24 經濟日報】@ http://ud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