鉅亨看世界─戰爭不和平
2012/07/16 07:36 鉅亨網 楊琇羽
1961 年，兩個意識型態壁壘分明的政府在中南半島上開戰，一方是擁護共產主義的北越政府，另一方是橫跨太平洋、支持資本主義的 民主 美國。1973 年 1 月 27 日，美國與越南在巴黎正式簽訂關於越南結束戰爭的和平協定，隨後美軍陸續撤出越南。
1975 年 4 月 29 日這一天，這時戰爭已結束兩年，沒有戰火煙硝味，然而，兩名美國年輕士兵卻遇難。美國駐西貢大使館的海軍士兵 Bill Newell 得知一項消息時感到震驚。
Charlie McMahon 與 Darwin Judge 兩人皆在遇害的前幾天才抵越南，這兩個人也從未真正上戰場，也因此被派遣至機場擔任最輕鬆與最安全的駐防任務。只不過，在這個被視為最安全的地方，兩位士兵卻因一場突如其來的敵方炮火攻擊而命喪黃泉，成為最後兩位死於越戰的士兵。
就在這兩位海軍士兵喪命後的隔日清晨，Bill Newell 坐上離開美國駐越大使館的倒數第二架直昇機，幾小時候，直昇機停在駛向美國位於南海的海軍基地的航母上.....。
美國 7 月 4 日獨立紀念日甫結束，國內也開始紀念美越衝突爆發五十周年，越戰，這場原本是美國歷史上耗時最長的戰爭，這樣的 頭銜卻在今年被阿富汗戰爭取而代之。這場戰爭，也引發人們思考 愛國 與 為國捐軀 這兩者之間的意義。
■ 阿富汗戰爭－美國歷史上耗時最長的戰爭
Newell，這名當年的越戰年輕士兵，如今已是一家在美東的投資管理公司的負責人。今年某一天，住在波士頓郊區的 Newell 在開車返家的路上，車上廣播傳來一陣低沈的人聲，朗讀著在阿富汗陣亡的美軍姓名。
這一陣低沉的朗讀，令 Newell 回想起在撤退前夕死於異鄉的愛荷華州 19 歲青年 Judge， 以及另一位來自麻州的傑出青年卻同樣死於越南機場的 McMahon。
這起車上廣播，讓 Newell 恍如走進時光迴廊。Newell 還驚覺到，越戰與阿富汗戰爭，都是美國在亞洲進行的一場不得人心的有限戰爭。
在越戰喪命的愛荷華州青年 Judge 的同鄉好友 Ken Locke 也知道這一點。回想當年，Locke 放學後在雜貨店打工，突然間電視上播送 Judge 的死訊，他好吃驚，接著癱軟跌坐在身後一堆箱子上哭泣。Locke 說道：那個時候，大家都認為越戰已經結束了，為什麼 Judge 還是遭殺害？
回到目前仍在 現在進行式 的阿富汗戰爭。目前看來，離戰爭結束還有很長一段時間，雖然美國已陸續將兵隊從這裏撤出，今年底預計裁撤人數達 3.3 萬人，到 2014 年，其餘的 6.8 萬人也將儘可能全數撤出。
不過，Locke 認為在美國大兵陸續回國後，還留在阿富汗的士兵，生命安全威脅恐更大，沒有同伴的保護，他們更易成為攻擊的目標。
現任美國麻州民主黨參議員 John Kerry 在 41 年前想過這個問題，他當年是反戰活動份子，他在參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上就提出這樣的問題：「你要如何要求士兵成為最後一個死在越南的人？你是要如何要求這最後一個留下來的人，準備死於非命？」
雖然大部份的人認為越戰是一場錯誤，但包括參議員 Kerry 在內的許多人卻認為阿富汗戰爭是必要之惡。Kerry 6 月投書《芝加哥論壇報》指出，倘若過早從阿富汗撤兵，將不利政權順利交接。
另一名越戰退伍士兵 James Reston Jr. 目前在華府智庫威爾森國際學者研究中心，1965 年 Reston 於學校畢業後，應時任總統詹森喊話投入保家衛國的行列，不過 Reston 後來起身反對越戰，今日，他也反對阿富汗戰爭。
Reson 指出，他很樂意成為最後一位死於二次大戰的人，但美國有些戰爭 可能是 不義之戰。此外，國家要怎麼跟士兵交待，他將於戰爭進入尾聲並撤退戰場之際卻死於非命？
■ 最後一位在戰場上倒下的人
在戰爭尾聲 為國捐軀 特別令人感到心痛和難受。美國在幾次重要戰爭當中，都有這些令人心碎的消息傳出。
第一次世界大戰
1918 年 11 月 11 號上午 11 點，這時已進入第一次世界大戰尾聲，一名美國士兵卻在停戰協定生效的前一刻喪命，他是 23 歲的 Henry Gunther，那天，他所屬軍隊出勤要去接收一個村莊，來到一處德國人設置的路障，裏頭一群武裝德國士兵對空鳴槍示警，此舉激怒 Gunther 並刺激他繼續前行，儘管德國士兵再度揮手阻止，Gunther 不聽勸阻，於是被一名德國士兵格斃。
第二次世界大戰
1945 年 8 月 15 日，第二次世界大戰尾聲，美國軍隊在沖繩島得知日本投降，於是他們紛紛對空鳴槍以表慶祝，但不幸的，有七人死於 彈雨 中，數十人受傷。
有人說這些在沖繩島的士兵嚴格來說並非戰爭最後的罹難者。據傳，日本在投降後仍有部份日本士兵在太平洋小島如關島上做頑強抵抗，時間長達數月或甚至數年。William Bates，這名在另一場戰役中倖存的美國士兵，卻在 1945 年 12 月 14 日死於一名仍做垂死爭扎的日本士兵手下。
韓戰
二戰後，美國與蘇聯開始在以北緯三十八度線為界各自培植傾向自身意識型態的政權，自此南北韓維持對峙局面。1950 年 6 月，北韓武裝進犯南韓，美軍和南韓軍隊也開始向北反攻。韓戰傷亡人數驚人，估計南北韓各有一百萬以上民眾罹難，美軍也有五萬多名士兵喪命，但即使有這麼多美國人牲，戰爭結束還是沒有解決問題，南北韓依然對峙。
韓戰期間幾場死傷最慘烈的戰事是在 1951 年，當時雙方僵持不下，和平談判於焉展開。1953 年春夏的朝鮮豬排山一役，超過 300 名美軍士兵在被殺，千名以上士兵受傷，在戰爭停火兩週前，有 4 名連長被殺。
在戰爭最後一天，也就是 1953 年 7 月 27 日，還有至少 31 名美國士兵喪生。不過建立韓戰傷亡資料庫的專家 Hal Baker 表示，這場戰役很難說誰是最後一位死於戰場上的士兵，因為在這場戰爭直至簽署和平協議的最後一刻都還在激烈對抗。
越戰一景。（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越戰
法越戰後，1954 年，雙方在日內瓦會議簽訂停戰協定，南北越暫以北緯十七度線為界分治，北越實行共產主義，南越則是由親美政府統治，統治者之後還發動國內滅共的行動。1961 年，美國政府發動一場不宣而戰的戰爭，由美國出錢出武器派顧問，南越出軍隊的代理人戰爭。
越戰維持近十年，泥沼愈陷愈深，美國國內反戰氣氛也愈高昂，1969 年，尼克森當選總統，並開始讓美軍逐步退出越南，雖然戰爭仍持續，1973 年，美國與越南在巴黎簽訂和平協定，隨後兩個月大舉撤兵。越戰期間，美軍死亡五萬多人，受傷三十多萬人，耗費數千億美元，美國家庭承受巨大傷痛，但最後還是面對南北越統一的事實。
越戰中，外界普遍認為 Judge 與 McMahon 是最後兩位死於越戰的士兵。不過有人指志願參戰的密西根大學軍事教授 William Nolde 才是真正死於越戰的美國士兵。1973 年 1 月 27 日，就在美越在巴黎簽署和平協定的前 11 個小時，他被砲火擊中喪命，因此他被官方視為最後一位死於越戰的美國士兵。
伊拉克戰爭
2011 年 11 月14 日，23 歲來自美國北卡羅萊納州的士兵 David Hickman 死於當地汽車炸彈攻擊。然而在 Hickman 抵伊拉克並遭逢橫禍時，美國在伊拉克的軍事行動早已結束數月。Hickman 被列為第 4483 位死於伊拉克戰爭的美國士兵，亦是在伊最後一位為國捐軀的人。
Hickman 的高中教練 Tommy Pursley 在得知他學生的死訊時感到震驚，因為他和當地多數人想的一樣，以為戰爭已結束，赴伊的善後支援工作應該很安全，結果他們都錯了。
現年 59 歲的 Pursley，他在越戰爆發時將近 18 歲，而美國在越戰時期是徵兵制，依法他要準備從軍並赴越參戰，為了多爭取一年留在國內，他參加了美國阿帕拉契州立大學的預備軍官訓練團。當他還在學校受訓時，政府宣佈廢除徵兵制，宣佈的那一天，他和其它學員感到很難堪，他接著把軍服歸還給學校，離開了訓練團。Pursley 說道：歷史證明越戰是一場錯誤，至於伊拉克戰爭，歷史很快也會給一個答案。
Pursley 現在掛心他兩位還在阿富汗從軍的學生，他認為這場戰爭不若第二次世界大戰師出有名，但是對還在阿富汗的兩名學生而言，這是為國家和個人的榮耀而戰！
■ 阿富汗的美國大兵 有人要走，有人願留
投資管理公司負責人的 Newell 現在身邊沒有親友或鄰居參加阿富汗戰爭，但是有位和他參與西貢一役的退伍士兵，卻投入這場戰爭。
這位退伍士兵兼老友的 Don Nicholas，現年 59 歲，現為上士，他去年大部份的時間都待在阿富汗庫納爾省的美國後備軍官心理戰支援分隊。Nicholas 已二度來阿富汗出任務，在這裏，他是站在前線的美國士兵當中最資深者。Nicholas 在 1978 年離開海軍，並於 2004 年加入後備軍官組織，他現在希望能夠回到阿富汗支援作戰，即使他知道以他目前年齡來看，機率渺茫。
Nicholas 經歷過越戰，因此對於阿富汗戰爭，他內心有一些想法。Nicholas 對於戰爭情勢發展如何並不感到興趣，他只想認真參與這場仗，即使必須成為最後一位留在阿富汗的美國人並為此喪命，他也無怨言，任憑上帝安排。
這樣 忠心耿耿 的告白，同樣也出現在阿富汗東北邊的努里斯坦省駐紮士兵的口中，這個地方與巴基斯坦邊境接壤，形勢險要，情勢更不穩定。
雖然美國在阿富汗打仗的原始目標是要殲滅恐佈主義份子塔利班政權，繼之扶佐民主政府，打擊貪腐，然而，目標卻失焦。知情人士指出，美國政府現在只專注出任務，卻未訂定任務結束撤出的時間表。
現年 34 歲的上士 Joseph Perminas 也是二度來到阿富汗出任務，不過他表示沒有立場去推測戰爭何時結束，他們一切聽從長官指示。
現年 36 歲的上士 Robert Anderson 則是第四度被派往阿富汗出任務。Anderson 表示戰爭應該快結束，在這裏的歲月好漫長。當他被問及是否擔心在此時遭遇生命危險，他表示他們必須留下來支援與訓練本地士兵，若是這麼做令他及他的下屬陷入危險，他想他還是會堅持下去。
不過，不是每一位在阿富汗的士兵認同這一點。現年 29 歲的 Alejandro Villatoro 去年在阿富汗東部的一處美國運輸單位值勤。Villatoro 表示，當他在戰區行駛卡車之時，他突然發現，他正冒著生命危險穿過這處戰區，但此時的牲並沒有意義。Villatoro 表示：我們美國人是在幫助阿富汗人，他們應該感激，我們也應該要贏得民心，但事實是我看不到！
Villatoro 現在已是 伊拉克與阿富汗戰爭退伍士兵反戰聯盟 的一份子，他表示，美國基於正義與善意投入阿富汗戰爭，幫助這些人民脫離暴虐獨裁統治與恐怖份子的威脅，然而這一切的好意就在美國士兵於巴格拉姆空軍基地焚燬可蘭經、美國大兵污辱塔利班恐佈份子屍體、加上 17 名阿富汗平民被美國士兵謀殺等事件出現後而瓦解。
Casey Brower 是一名退休的美國陸軍上將，他目前在美國知名正統軍校「城堡學校」授課。四十年前他參與越戰，他統領的一支武裝隊伍，正是最後一支離開越南的美國軍隊。
Brower 感慨說道，士兵只有服從，戰勝的榮耀不是來自自己選定的戰場和敵人，也不知為何種理想而戰，這也造就士兵不願平白無故為國捐軀的原因。至少在韓戰，訊息很明確，士兵認為他們是為 打倒共產主義，維護民主和平」而戰，但在其它的戰爭當中，傳達的意義不明確，士兵難免感到消沉也不願平白牲。
阿富汗戰爭何時真正結束仍未定，而戰爭的結束也未能立即帶來和平，正如美國在上個世紀參與的幾場區域戰爭後所演示。而在美國士兵準備向戰場揮手告別的前一刻，是否還能安然無恙踏出，回到家鄉，高唱驪歌各奔東西？還是登上返班機的前一刻，卻來不及與同袍說再見，就闔上眼睛，與戰場塵土共長眠？這樣的牲，並沒有把美式 理想 植入這片土地，只是徒增遺憾。（文：楊琇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