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母親的戰爭--3
我對母親的怨恨還有很多的原因。她不僅覺著自己低人一等，也覺著我低人一等。我從小性子就倔，不合群。我是在冬天讓父母給送進村小學的。自然，我的學業就比同班同學慢很多，老師也就對我多有照顧。每周的一次值日，我是不用做的。然而，有個女生卻是不放過我，非讓我做值日。還不讓我回家。我一生氣，就掄起書包，把她打哭了。她呢，竟然跟著我回家，向我母親告了一狀。沒想到，我母親看著她梨花帶雨地，竟然揚起手，啪的給了我響亮的一記耳光。之後，才跟那個女生解釋說：「金霞她不用做值日。」我心裡那個氣啊，哇哇哇地哭了很久。
有一年，母親背著我去我的唯一的大姨家。那是一個冬天。我渴了，母親給我攥起一個雪球，讓我吃。我嘗一口，真難吃。母親說，這不是第一場雪，不髒。我還記得母親說，咱們快走吧，這冰天雪地的，說不定會有狼呢。十五里地啊，母親一路背著我，到了前馬托店的我大姨家。結果，我大姨說：「你們幹啥來了呢？以後別來了。」大姨說這句話的時候，是我們娘倆前腳邁了門檻，後腳還在門外頭之際。
我們灰溜溜地回了家。母親都哭了。我小小的年紀，發了毒誓，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去大姨家。她不配。然而，母親卻不記著這些。她說:「那天，你大姨的婆婆剛死了，大姨心情不好。」我氣呼呼的跟她說：「哪裡是這樣子？是人家看不起你。」
母親總是想跟大姨要一張照片，說是要放鏡框裡，常常看著。我聽了不免嗤之以鼻。
後來，我長大一些，對小時候的誓言也看淡了。大姨常常去看望姥爺。她回家的時候，大姨夫會在半路等著，卻從不到姥姥的村里去。那個時候，我剛剛上四年級，買了自行車。大姨就央我送送她回家。我也不好意思推脫，就送她。在半路上，碰到大姨夫，我就陰陽怪氣地對大姨夫說：「大姨夫啊，以後就到我姥姥家，別在這等了。這大冬天的，別給凍個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