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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哈拉閒聊   發佈於 2016-06-11 18:52

古人如何下毒

古人如何下毒
翻開史籍,下毒記載比比皆是,但用“毒”代稱有害物,或是受外來語影響翻開史籍,下毒記載比比皆是,但用“毒”代稱有害物,或是受外來語影響。
據《說文解字》稱:“毒,厚也。害人之草,往往而生。”可見,古人所說的毒源於植物,可能指的就是烏頭(一種植物),以烏頭汁液制膏,塗在箭頭上,即成毒箭,《魏書》中說匈奴宇文莫槐“秋收烏頭為毒藥,以射禽獸”。烏頭又稱射罔,即射後可令鳥獸迷惘。
在英語中,toxic(有毒的)與中文“毒”的發音相近,而toxic出自希臘語,意為箭毒,與東方人的認識竟不謀而合,這或者意味著,“毒”的說法可能來自遊牧民族,分別向東、向西傳入亞歐。在先秦典籍中,“毒”常作“害”“治”“征伐”“奴役”解,用作“毒藥”反而少見,在甲骨文中,人們常用“蠱”來表示毒藥,或者是隨草原文明影響增加,“毒”壓倒了“蠱”,成為標準稱呼。
用毒之始,有三種說法,即宗教說、毒鼠說和射獵說。
宗教說認為,在原始巫術(如薩滿)中,巫師常用毒品引導人們進入幻境。
西元前3400年蘇美爾人的泥版文書裡中便記載了罌粟,古巴比倫圖書館的醫書中,42種藥品(共記錄115種藥)與鴉片相關,希羅多德在《歷史》中也說,斯基泰人常吸大麻。有學者認為,古陶器上圓圈紋、波折紋、渦紋等,即是吸毒後幻覺的呈現,商周時期中國青銅器上花紋詭異,亦源於此。薩滿多用毒蘑菇、佩約特仙人掌、莨菪、大麻、曼德拉草等致幻,而中原多用烏頭,因其分佈廣泛、較易獲得,但烏頭致幻作用不明顯。
毒鼠說則認為,用毒始於滅鼠,因鼠類可造成15—20%的農作物損失,且一對成年鼠一年後可繁殖1.5萬隻後代,不用毒難以遏制。
西元前3000至2000年的歐洲、埃及和阿富汗等地都有陶制捕鼠器。西元前350年即已用亞砷酸滅鼠,古代中國則多用莽草(芒草,貌似八角)、烏頭、巴豆、礜(音羽)石、砒石、特生石(即蒼石)等。其中砒石加以精煉,即為砒霜,因其毒性猛如貔(傳說中的猛獸),故名為砒。
射獵說則認為,用毒始於狩獵。
在距今9000年前的河姆渡遺址中,出土大量水牛遺骨,都是未馴化的野生水牛,獵取它們,只能用毒。西元2世紀完成的《神農本草經》中便明確稱:“其(烏頭)汁煎之,名射罔,殺禽獸。”張仲景在《金匱要略》中則稱:“鳥獸有中毒死者,其肉有毒,解之方:大豆煮汁,及鹽汁,服之,解。”以上三說各有道理。
“蠱”真的那麼可怕麼?
在毒藥中,最傳奇的莫過於蠱。
《左傳•昭西元年》中說:“何謂蠱?對曰:淫溺惑亂所生也。于文,皿蟲為蠱。”這是史籍中有關蠱毒的最早記載。
漢代之前,蠱多指毒蟲,但到了漢代,蠱則成了巫術代名詞,指為加害別人而模仿製作的桐木偶,隋代以後,又出現了精神性的蠱,如貓鬼,自唐代始,蠱突然變得複雜、神秘起來。
據《隋書•地理志》稱:“其法以五月五日聚百種蟲,大者至蛇,小者至虱,合置器中,令自相啖,餘一種存者留之,蛇則曰蛇蠱,虱則曰虱蠱,行以殺人,因食入人腹內,食其五臟,死則其產移入蠱主之家。”
古人無抗生素,消化道疾病是致死主因,由於無法解釋細菌引起的急性腹痛、腹瀉等,往往推為蠱,如《說文解字》即稱蠱為“腹中蟲也”。唐代醫學進步,據5100個墓誌銘統計,人均壽命達59.3歲。醫盛巫弱,巫師需炒作新概念來維持生計,定義模糊的“蠱”恰好契合了他們的需要,制蠱、下蠱、解蠱之說日漸成熟。
其實,不同蟲毒化學成分不同,彼此相噬,毒性並未有效累積,不可能獲得更強毒性。然而,唐代南方始大規模開發,全國經濟中心漸向南偏移,北人對濕熱、植物種類多樣的南方有恐懼心理,常附會以“蠱”“瘴氣”等,柳宗元便稱柳州是“陰森野葛交蔽日,懸蛇結虺如蒲萄”。蠱多靠筆記小說流傳,現代人知道蠱,亦與金庸小說有關。
鴆究竟是一種什麼鳥?
在用毒史上,鴆的名聲不亞於蠱。
古籍中稱,鴆是一種鳥,以蝮蛇頭為食,肉和羽毛有劇毒,能致人於死,但可用來治療蛇毒。據郭璞說:“鴆大如鵰(同雕),紫綠色,長頸,赤喙。”而《名醫別錄》中又說它:“狀如孔雀,五色雜斑,高大,黑頸,赤喙。”從古籍看,鴆四處皆有,鳴聲如“同力”。
鴆之說在甲骨文中未發現,但在春秋則很普及,據說用鴆的羽毛泡酒,可“入五臟,爛殺人”,無數名人死于其下。配置鴆酒需專業的“鴆者”在犀牛角、獸皮保護下才行,因鴆毒性太大,它的羽毛劃過酒,即成劇毒,甚至鴆洗過澡的池塘水也能毒死百獸,但只要犀牛在其中洗一下角,其毒頓解。
鴆酒出現得離奇,消失得也離奇。南朝陶弘景曾說:“昔時皆用鴆毛為毒酒,故名鴆酒。傾來不復爾。”西晉“衣冠南渡”時,“時制,鴆鳥不得過江”,此江應指長江,從此鴆鳥便似乎從歷史中消失了,後代雖有鴆酒之說,但只是用來代稱毒酒,與鴆鳥已無關。陶弘景曾說鴆鳥“狀如孔雀”,唐人則否定說“陶雲狀如孔雀者,交廣人誑也”。
有學者認為,鴆可能是一種已滅絕的鳥,但也有人認為,鴆即今東南亞尚能見到的黑鶴,它也以蛇為食,但無毒,可能是古人以鴆羽撥毒入酒,令人誤會為鴆有毒,但更多學者認為,鴆只是一種傳說。
水銀與黃金有毒嗎?
在小說中,有用水銀下毒和“吞金而死”之說,《水滸》中的宋江死於前,《紅樓夢》中的尤二姐死于後,但均屬小說家言。
水銀不溶于水,進入人體後無法被吸收,汞蒸汽和汞鹽會給人帶來傷害,但前者需要在1—44毫克/立方米的較高濃度下,人體暴露4至8小時才能中毒,後者常見形式為硫化汞,即朱砂,曾被認為是補品,唐代醫家則認識到,朱砂有毒,不能長期服用。
黃金亦不溶于水,甚至不溶于普通的酸堿,黃金製品上多有尖刺,可能刺傷內臟,這會帶來較大痛苦,但曹雪芹筆下的尤二姐卻又明明是安詳地死去。
為什麼曹雪芹會認為金有毒呢?因為史書上有金屑酒,是一款名毒,妒後賈南風即死于此,劉禹錫在《馬嵬行》中說:“貴人飲金屑,倏忽蕣英莫。平生服杏丹,顏色真如故。”稱楊貴妃也死于金屑酒。(此處劉禹錫有誤記,史籍明確說明楊貴妃系“縊死”)
顯然,曹雪芹在此望文生義,將“藥金”誤為黃金。“藥金”是古代方士提煉出的一種類似黃金的金屬,一般指黃銅,在相當時期,“藥金”被認為是黃金的一種。古人認為黃金不朽,服之可以延年,但黃金太貴,亦以“藥金”替代,可煉製“藥金”要使用水銀和雄黃、雌黃、砒黃等硫化物,如處理不善,就會成毒,“殺人及百獸”,這才是金屑酒的原材料。
令人費解的糞便戒酒
人體狀況各不相同,通用毒藥並不易得,在宋代以前,比較常用的毒藥無非野葛(鉤吻,即斷腸草)、烏頭、馬錢子、巴豆、藍藥幾種。
野葛比烏頭還毒,本名為冶葛,產自南方。馬錢子即牽機藥,傳說趙光義用此毒死李後主,服食該藥後,頭部抽搐,軀幹向下彎曲,與足相接而死,狀如在操作織布機,故稱牽機藥。巴豆毒性較低,因人而異。藍藥則為一種蛇毒,《酉陽雜俎》中說:“藍蛇,首有大毒,尾能解毒,出梧州陳家洞。南人以首合毒藥,謂之藍藥,藥人立死。取尾為臘,反解毒藥。”
在這些毒藥中,烏頭最常見,李時珍曾質疑道,烏頭分兩種,即川烏頭和草烏頭,前者無毒,古人卻未載,學者霍斌指出:李所見川烏頭為人工培植種,宋代始有,而此前野生川烏頭也都是有毒的。在“刮骨療毒”中,關羽所中箭上的毒,即應為烏頭毒,按傳統療法,只需用藥補瘡即可,但關羽中毒已深,不得不刮骨療毒。
古人發現,烏頭毒對付鳥獸極為效驗,“唯射豬犬,雖困猶得活”,古人認為這是“以其噉(音丹)人糞故也”,葛洪在《肘後方》中提議:“人若有中之,便即餐糞,或絞濾取汁飲之,並以塗瘡上,須臾即定,不爾,不可救也。”此方後收入《華佗神方》,孫思邈亦曾加注。
眾名醫都同意糞便解毒法,其中關竅,令人費解。
砒霜一統江湖。
宋代以後,下毒方法漸趨簡單,因砒霜崛起,一統江湖。
砒霜源自天然砒石,以江西信州(今上饒市部分地區)質最優,其中色紅者即“鶴頂紅”,號為毒物之王,宋代竟“每一兩大塊者,人竟珍之,不啻千金”。
但,宋代醫家甚少關注砒霜,《本草經集注》《新修本草》均未載,直到《開寶本草》才列入砒霜,也僅稱“味苦,酸,有毒。主諸瘧,風痰在胸膈,可作吐藥。不可久服,能傷人。”李時珍曾奇怪地說:“砒乃大熱大毒之藥,而砒霜之毒尤烈,雀鼠食少許即死,貓食鼠雀亦殆,人服至一錢許亦死,雖鉤吻、射罔之力不過如此,而宋人著《本草》,不甚言其毒,何哉?”
這或與加工方式有關。宋代制砒霜,是“取山中夾砂石者,燒煙飛作白霜”,這種昇華法產量低、品質差,如採用煆燒法,則毒效立增,即砒石末加明礬烤制,明礬遇熱融化,裹在砒石末上,防止其中有效成分揮發,成品毒效倍增。
據《天工開物》載,煆燒制霜時,“立者必于上風十餘丈外。下風所近,草木皆死。燒砒之人,經兩載即改徙,否則鬚髮盡落”。
《水滸》中,武大郎死於砒霜,但砒霜不易溶于水,用湯藥灌遠不如混在食物中。砒霜用量小、價格廉,烏頭、野葛等已無法與之匹敵,不僅潛入潘金蓮這樣的尋常人家,連慈禧太后毒死光緒皇帝,亦用此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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