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鈺儿 發達集團董事長
來源:哈拉閒聊   發佈於 2015-04-16 21:11

中國古代才女之二十二——張愛玲

傾城之戀真絕代 他的過去裡沒有我 曲折的流年 深深的庭院 空房裡曬著太陽 已經成為古代的太陽了 我要一直跑進去 大喊:“我在這兒! 我在這兒呀!”
——張愛玲 一道獨特的風景 張愛玲,原名張煐,1920年9月30日生於上海,祖籍河北豐潤。 張愛玲家世奇特。祖父張佩綸為清末的著名大臣,督察院左副都御使,與慈禧心腹中堂李鴻章之女李菊耦結為秦晉之好,生有一兒一女——父親張廷重,姑姑張茂淵。她父母一代,家道已然敗落。張愛玲的父親是典型的遺少,染有一切有舊家庭的惡習,而且吸食鴉片。而其母親出身於豪門深閨,但接受的是西方教育,思想新潮,是一個時髦的新女性。二人終因性格不合而離異。張愛玲顯赫的出身並沒有給她多少學養,如果硬要說是這個家庭為她成名作家創造了什麼條件的話,那首先應該說她在自己的家庭環境下養成了獨特的性格,具有不同的看人、看事的方法。 張愛玲3歲時隨父母生活在天津,有一個短暫的幸福童年。父親風雅能文,給了她不少古典文學的啟蒙,鼓勵了她的文學嗜好。張愛玲受他的影響,很小就會背唐詩。同時也受到母親嚮往西方文化的影響,生活情趣和藝術品味都是西洋化的。 然而好景不長,父親娶姨太太后,母親不但果敢地衝出了家庭的牢籠,而且更勇敢地與姑姑一起去法國留學。張愛玲的家從此變成了兩個——父親的家,母親的家。在母親離開後,而年幼的張愛玲與弟弟都跟隨父親,失去了母愛的同時,還要承受舊家庭的污濁。
按照離婚協議上的要求,母親仍關心女兒的教育問題,儘管她同父親生活在一起,但張愛玲也同樣可以去看望母親。因此,張愛玲後來在文學創作中總是以“衰落中的文化,亂世中的文明”作為文化背景。 張愛玲是從小就是一個天才,6歲入私塾,在讀詩背經的同時,就開始小說創作。如果說第一篇小說寫一個家庭悲劇,可見家庭環境對她的影響之深。她的第二篇小說講述了一個女郎失戀自殺的故事,充分顯示了她的文學創造力。此外,她還寫過一篇名為《快樂村》的小說,內容類似烏托邦式的,寄託了她對未來的幻想,後有寫了《理想中的理想村》、《後母的心》、《霸王別姬》、《看雲》等文章,部分發表在《國光》上。
1927年,7歲時張愛玲隨家回到上海。母親回國,她又跟隨母親學畫、鋼琴和英文。張愛玲對色彩、音符和文字都極為敏感,她曾經說:“我是一個古怪的女孩,從小被目為天才,除了發展我的天才外別無生存的目標。……九歲時,我躊躇著不知道應當選擇音樂或美術作我終身的事業。看了一張描寫窮困的畫家的影片後,我哭了一場,決定做一個鋼琴家,在富麗堂皇的音樂廳裡演奏”。或許也正是因此,張愛玲筆下的女人都很怕窮,為了不過苦日子,在其無路可走時,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以婚姻作為扭轉命運方式和目標。
1929年,9歲的張愛玲被帶到黃氏小學入學時,母親一時為她的名字躊躇。她覺得“張煐”這個名字叫起來不響亮,可匆忙中又不知該用什麼名字,於是臨時用英文名“Eileen”的音譯名“愛玲”,作為女兒入學登記用的名字。 後來,張愛玲在《必也正名乎》一文中說:“我自己有一個惡俗不堪的名字,明知其俗而不打算換一個……”就是源於對母親送她上學的珍貴回憶。而就是這個母親為她報名上學時隨意想起的這三個字“張愛玲”,卻成為中國現代文學史上一個用刀刻過般的名字。任憑歲月流逝,時代變遷,這一普通的中國女人的姓名,伴隨著她奇麗而又精美的佳作,流傳至今,並逐漸在風雲中發散出瑰麗而奇特的魅力。
1931年秋,11歲的張愛玲被母親送入上海聖瑪利亞女子中學。張愛玲願意住在學校,很少回家。家庭的不幸,使得張愛玲把幾乎所有的情感都投入到學習和寫作中。受東西方雙重文化的熏陶,小愛玲已頗具才華。她曾寫過以現代社會為背景的小說《摩登紅樓夢》,並時有習作(包括中文和英文)刊載於學校的校刊《鳳藻》和校外的《國光》等報刊雜誌。
1937年夏天張愛玲畢業時,母親再次回國,向父親提出讓張愛玲留學英國的要求,遭到拒絕。後母藉此與張愛玲發生衝突,父親將張愛玲禁閉在家中。張愛玲病在床上,多日無人照應,幾乎喪命。由於父親受後母挑唆,張愛玲與弟弟先後逃家投奔母親,但母親的經濟條件只能收留一人,弟弟張子靜不得不回到張家。 在困境中終於長成大姑娘的張愛玲再一次接受了命運的考驗,由於戰事激烈,她無法前往已考取了英國的倫敦大學。後來終於時來運轉,1939年秋,張愛玲得到改入香港大學文學系的機會。大學的生活很愉快且其成績優異,此間張愛玲還結識了印度女孩炎櫻,二人成為終身摯友。同時,《西風》月刊發表了她的散文處女作《天才夢》。 然而,張愛玲仍然未能擺脫多舛的命運,
1942年,因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進攻香港,1941年,戰火燒及香港香港大學關閉,張愛玲未能畢業就與她的終生好友炎櫻同船返回上海。後報考上海聖約翰大學,又因“國文不及格”而未被錄取。此時,母親和姑姑已無力相幫,為了生活的自立,解決首要的經濟問題,張愛玲便開始專職在家寫作,為《泰吾士報》和《20世紀》等英文雜誌撰稿。
1943年,張愛玲在周瘦鵑主編的《紫羅蘭》上發表了《沉香屑第一爐香》。從此,她一發而不可收,在兩年的時間裡,她在《紫羅蘭》、《萬象》、《雜誌》、《天地》、《古今》等各種類型的刊物上發表了她一生中幾乎所有最重要的小說和散文,包括小說《沉香屑第二爐香》、《傾城之戀》、《金鎖記》、《紅玫瑰與白玫瑰》,以及散文《到底是上海人》、《洋人看京戲及其他》、《更衣記》等。
張愛玲幾乎月月有小說問世,篇篇震動文壇。幾乎瞬間登上了文學高峰,紅遍上海。 有一次,在書報攤上,張愛玲看到一本《傳奇》。攤主熱情地向推介:“這本書只剩兩本了,你買走一本後,剩下的一本我是捨不得賣的。小姐,難道你沒聽說過'張愛玲'嗎?”攤主侃侃而談地向她講訴自己聽說的關於張愛玲的秩事,卻不知眼前這位小姐正是他所講的故事的主角。 張愛玲第一本小說集《傳奇》發行後,僅四天便一銷而空。年少時的天才夢,終於在風華正茂的歲月變成了讓世人羨慕的事實。而她的輝煌,也就在此後的兩年時間便褪去了。 “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張愛玲和胡蘭成,一個是當時上海最負盛名的女作家,一個是汪偽政府的要員。在亂世之中,他們的相識、相知、相戀,及至最後的分手,都堪稱是一場“傳奇”。兩人曾享受了一段甜美的愛情,但終因胡的移情別戀和浮華性情,以悲劇告終。 張愛玲一直孤單地過著自己的生活。
直到1943年,她遇上了一個人,他就是胡蘭成。胡當時是偽政府宣傳部政務副部長,擅長寫親日文章。長得瘦長白皙,一副溫文爾雅的書生氣,且為人聰穎善誤,博聞強識,有一定文學功底,但其天生一個唯我主義者,薄情且好色。胡蘭成看到張愛玲的《封鎖》,仰慕張愛玲​​的才華,被其細膩幹練的筆調震驚,和作者不可思議的世事洞明產生了共鳴,張愛玲三個字深刻的銘刻在他的腦中。出於好奇,或是尋求刺激,他走入了張愛玲的世界。
1944年2月,胡蘭成從南京返回上海,去找蘇青要了張愛玲的地址,去拜訪她,卻碰了壁。只留下地址和電話後,悻悻而歸。不過,張愛玲也早就听說過胡蘭成的才子之名,第二日便給胡蘭成打了電話,說要登門拜訪。 就這樣,兩人的命運從此改變了。23歲的張愛玲走進了胡蘭成的客廳,進行了5個小時的長談。胡蘭成符合張愛玲心中幻想的男子。38歲的胡蘭成,口若懸河,風度優雅地在客廳里高談闊論,而張愛玲只是靜靜的坐著,聽著。第二天胡蘭成又回訪張愛玲,兩人相談甚歡。當晚胡蘭成回家中激情澎湃,寫了一首新詩和一封信,故頗道中張愛玲的心事。愛玲回信說: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即使像張愛玲性情孤傲如鶴的女子,戀愛中也是一個凡塵女子,也與常人無異。儘管張愛玲與胡蘭成無論是年齡、閱歷、觀念、審美觀、乃至為人處世方式上截然不同,兩人總有說不完的話,這樣的碰撞令雙方格外新鮮。 胡蘭成第一次看到愛玲的相片,背後有她的題字:“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里,但她心裡是歡喜的,從塵埃里開出花來。 ”這是她的愛的表白,她接納了胡蘭成的愛,這花便是愛玲全盤託付的心。張愛玲喜歡親熱的愛情,投入的感情也義無反顧,痴心可鑑。女人生來就該認認真真地戀愛吧?兩人執手相望,沉默中也有萬千情愫流動,她欣喜地望著他的雙眸,掩飾不住由衷的愛慕,問:“你的人是真的麼?你和我這樣在一起是真的麼?”胡蘭成畢竟不是一個專情的人,這樣的感情能有多久,他自己也無把握,只是現在還為她沉迷,那就仔細享受這樣一份溫柔。
1944年8月,兩人結了婚,是年他38歲,她23歲。不幸的是,這次婚姻只維持了兩年。沒有舉行儀式,只寫婚書為定,文曰:胡蘭成張愛玲簽訂終身,結為夫婦,願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雖然他們結了婚,然而只是一紙承諾,這種對他們沒有現實的約束力。他們各自沿著原來的軌道運行,不因自己而使對方有不情願的改變。從此,兩人同住同修,同緣同相,同見同知,生死契闊難料,唯有這一刻的“歲月靜好,現世安穩”是可以依持的。
1944年11月,胡蘭成離開上海去武漢。他依舊是名士風流習性,迷上了一個年輕貌美的護士。1945年胡蘭成回到上海告訴了張愛玲,愛玲內心傷心嫉妒,但表面仍是平靜的。胡蘭成身邊總少不了女人,逃亡杭州一帶時,不甘寂寞的他化名張嘉儀,與一個富翁的姨太太范秀美以夫妻名義在溫州同居。 在上海的張愛玲,卻一直惦記著生死未卜的他,得知他的去向後,隻身一人千里尋夫,和胡蘭成還有他的情人在溫州一起20天。張愛玲臨行前說了寥寥數語,卻傷心至深的話:“倘使我不得不離開你,不會去尋短見,也不會愛別人,我將只是自我萎謝了。”
此後,張愛玲懷著一顆孤獨失落的心回到上海,仍與胡蘭成書信往來,有時亦給胡蘭成寄點錢以接濟他。
1947年在寄給胡蘭成的訣別信中,愛玲寫道:“我已經不喜歡你了,你是早已經不喜歡我了。這次的決心,我是經過一年半的長時間考慮的。你不要來尋我,即或寫信來,我也是不看的了。”隨信還寄去了30萬元(那是她寫《不了情》和《太太萬歲》獲得的稿費),兩人正式離婚。張愛玲愛深他,憐惜他,可他並不專一愛她,她只好放手了。即便是分手以後,愛玲還曾經給他寄錢;喊他的名——蘭成,他喊愛玲的全名,兩人關係略窺一斑。胡蘭成在愛情上的不專一,使愛玲精神深受傷害,而遭憐惜愛玲的人訴罵。 張愛玲和胡蘭成分手後,沉寂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在1945、1946兩年中,她基本上沒有作品在報刊上發表,到了1947年,她才應當時的文華影業公司之邀,寫了電影劇本《不了情》(後改編成小說《多少恨》),她的處女劇本,隨後又寫了第二個著名的電影劇本《太太萬歲》,這兩部電影在當時都引起了很大的社會反響,但已無“淪陷時期”的風頭。上海解放後,張愛玲仍在創作。
1950年,她應龔之方之約,以“梁京”為筆名,在《亦報》上連載長篇小說《十八春》(後改名為《半生緣》),後又發表了中篇小說《小艾》,但這些也只能看作是她創作生涯的“迴光返照”。
1952年,張愛玲以完成抗戰時中止的學業為由,終於離開了生她養她的上海,申請供職於香港的美國新聞處。離開內地時,她連自己的弟弟都沒有告知,只是同姑姑告別了一下。從此,她就像一隻孤雁四處漂泊。 在香港,張愛玲發展得十分不如意,由於生活窘迫,她不得不靠翻譯來維持生活。“我逼著自己譯愛默森,即使是關於牙醫的書,我也照樣會硬著頭皮去做的。”她在香港生活了三年,結識了終身的摯友和相助者宋淇(即詩人林以亮)。這一時期,她也寫了一些作品,但在當時吸引力較為有限。她覺得香港似乎已經沒有前途,於是決定移民美國尋求發展。當時美國駐香港領事館文化專員理查·麥加錫充當了她移民美國的擔保人。
1955年秋天的一個傍晚,35歲的她終於又告別香港,去了一個未知的國度。當輪船漸漸駛出維多利亞港 灣,張愛玲禁不住落下淚水,她不知等待自己的會是一條怎樣的路。 一場忘齡異國戀 剛到美國幾個月的上海女作家張愛玲,已經充分感受到了在異國生存的艱難。她在美國沒有固定收入,只好求助於基金會。麥克道威爾文藝營委員會同意接納她。 文藝營是一個大型的文藝沙龍,1907年由美國著名作曲家愛德華·麥克道威爾的遺孀瑪琳·麥克道威爾夫人創建的,其初衷是為有才華的藝術家提供免費住宿,使其擺脫世俗生活的牽絆,在風景優雅的文藝營專心地從事文藝創作。
1956年,張愛玲出現在麥克道威爾文藝營的門口時,她的心湧上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文藝營,張愛玲除了自己在工作室裡寫作,就是讀書,她決心要在這裡寫出的第二本英文小說《粉淚》,很少與其他營員交往。 就在這時,張愛玲認識了一個叫甫德南·賴雅,他的第二任丈夫。 賴雅出生於美國費城的一個德國移民家庭,是一個難得的又有才華又待人仁義的人。賴雅本才華橫溢,孩提時常在各種慶典儀式上即興賦詩;17歲就讀賓州大學文學專業,後入哈佛大學攻讀碩士學位,畢業後在麻省理工大學任教;學生時代就顯露出耀眼的文學才華,賴雅就創作有詩劇上演,且受到廣泛好評;20歲之前被認為是在文學上有成就的人。生性浪漫的賴雅,選擇了自由撰稿人的生活。 賴雅知識淵博,口才出眾,豪放灑脫,與他為伍的作家大都成了世界名人,如劉易斯,布萊希特。前者是諾貝爾文學獎的獲主,他稱賴雅早該得此獎;而後者成為戲劇界的一代大師。他天生是一個流浪者,不願受家庭的束縛。第一次婚姻結束後,賴雅只談愛情,不談婚姻。一個人逍遙自在,有了較高的稿費,就去周遊,享受生活。但也正是追求享樂的性格淹沒了他的創作才華。或許是為生活所迫,他申請進了麥克道威爾文藝營。 他們第一次相遇是在3月31日,在集體活動的時間裡,張愛玲被熱鬧的群人中的凝聚點——
一個年紀較大的白髮長者所吸引。他的精神很富有感染力,有幾個氣質不凡的藝術家正圍著他,聽他講好萊塢的種種笑話。張愛玲在一邊聽著,也跟著他們的話題而微笑。老人講到一句笑話後,轉過身來,看了張愛玲一眼。張愛玲心中一動,腦子裡湧出這樣的句子:“這張臉好像寫得很好的第一章,使人想看下去。”交談中,賴雅了解到愛玲到美國的經歷,在他眼中,愛玲莊重大方,具有東方女子的美。 又有一次小敘之後,他們開始在餐桌旁、走道上對談。半個月後,賴雅先請愛玲到他的工作室參觀,看他手中的電影劇本,一些有意思但尚未成型的文章的開頭。作為禮節,張愛玲也邀請賴雅參觀她的工作室。這可以說是邀請他人來自己的密室了,張愛玲對此沒有任何不安。張愛玲把自己英文版的小說給賴雅看,賴雅對它讚賞不已。之後,他們便常常單獨來往了。他們談文學,談文化,談人生,談閱歷,彼此好感日益增多。張愛玲與賴雅的關係發展出乎預料地快。兩個月後,這一對不同國籍的老少作家戀愛了,並同居。 賴雅在麥克道威爾文藝營的通行證馬上就要到期了。5月14日,賴雅要離開文藝營,到紐約北部的耶多文藝營去,在那裡的文藝營繼續他的寫作生活。這對剛剛在對方的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的張愛玲和賴雅來說,無疑是一個不幸的消息,尤其是對張愛玲,她在一個月後也要離開麥克道威爾文藝營。面對未知的世界,張愛玲的焦慮有增無減。這無形中將她與賴雅之間的距離迅速拉近了。 賴雅離開文藝營的那一天,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小陽春。 車站離文藝營有一段步行的距離。愛玲這一路上向賴雅訴說了自己的擔心,擔心文藝營之後的生活,擔心在美國出版商那裡是否還能得到信任,擔心她的小說在美國是否能有銷路。 賴雅靜靜地聽著,他所能做的僅僅是不時用他寬大的手掌拍拍他疼愛的女人的肩膀。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他的生活原則是:“決不把明天的痛苦提前到今天晚上。”愛玲卻是把幾個月後的痛苦,甚至幾年後的痛苦都提前到了今天晚上。 張愛玲和賴雅走到了車站,彼此傾訴了感情。臨分別時,賴亞沒有聽清張愛玲說了什麼的時候,愛玲已經從手袋裡掏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花花綠綠的票子遞到賴亞的眼前。錢一定是不多的,因為愛玲自己手頭也很拮据,她還是送給賴雅,能夠表達她對賴雅關愛的,只有金錢。她是實際的,對自己,也對自己的親人。 這使賴雅驚訝,驚喜,驚奇。這是他還沒有經歷過。他深受感動,決不是因為錢,但是又確實是因為錢。他對這個女人,甚至這個民族的女人,油然而生了親近感。賴雅收下了錢,因為他需要,而張愛玲也知道他是需要的。 賴雅在耶多安定下來後,經常給張愛玲寫信。距離使情感更加地濃厚了。信使感情的表達又更加地生動,尤其對一個作家來說,信上談情,生動於現實的戀愛。他盼望著10月份能重新回到麥克道威爾文藝營。7月5日,他突然收到張愛玲的來信,得知張愛玲已經懷上了他的孩子。他吃驚不小,但賴雅是敦厚的人,自然想到的就是結婚。在慎重地考慮後,當天下午他向張愛玲寄出了一封求婚信。 懷孕也讓張愛玲感到興奮,就在賴雅的回信還在路上飛翔的時候,愛玲急匆匆趕到耶多,到了賴雅住的小鎮。他們已有近兩個月沒有見面了。張愛玲很想實在地看見賴雅,看見自己在美國惟一的安慰。 賴雅急不可待地去車站接。但是張愛玲搞錯了,將時間提前了幾個鐘頭,賴雅在等待中發現,期待自己的新娘的出現,是一件妙不可言的事情。 張愛玲在賴雅的等待中出現了。賴雅帶愛玲去了小鎮上一家很有情調的餐館。在合適的情調中,賴雅正式向張愛玲求婚。但同時,他又明確表示這個沒有計劃的“小東西”是不能要的,態度很堅決。他可以有一個較為可心的中國女人做伴侶,但他決不願意養育一個嬰兒。第二天,他們又在公園裡討論了婚姻和孩子的問題,還討論了寫作計劃。最後在賴雅的勸說下,她打掉了孩子,兩人過著相濡以沫的生活。 8月14日,張愛玲與賴雅結婚。
這一年,張愛玲36歲,賴雅卻已經是65歲的高齡了。她是幸運的,在茫茫人海裡,能夠找到自己的精神家園。她願意把自己交給一個雖不富有但有仁慈之心的人。這比富有更重要。更重要的是,他是聰明的。 賴雅與張愛玲的結合充滿了傳奇色彩。不管張愛玲當時的動機如何,婚後十一年裡,兩個人確實有一種相依為命的感情,既在物質上,也在精神上。張愛玲從賴雅那裡得到過愛,在英文寫作方面也得到過賴雅的幫助,享有過一段短暫的清靜而平和的家庭生活。事實上,這兩個人的結合,並非是理性邏輯,而是情感“邏輯”展開的結果。 張愛玲習慣於晚睡晚起,不喜歡與人結交。有賴雅在身邊,她更是連起居室的門都不出。她對外界的了解,完全靠賴雅的溝通。聊無聲息的夜晚,是她寫作狀態最佳的時候。她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充滿了自信。
而賴雅每天早早地起床,在安靜的晨曦中,任意揮灑他的光陰。他可以用整整一個上午時間來在玩賞一幅油畫。與愛玲結婚後,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揮霍時間,愛玲的生活自理能力比他還差。她很會享受生活,但她很怕麻煩。如她極喜歡喝咖啡,但她不願意自己去煮。而賴雅願意花費一上午的時間去研磨咖啡,親自動手烹製出純正的意大利咖啡。 但是年老多病的賴雅也帶給了她心理上和精神上的重負。經濟的窘迫,生活的壓力,更使她增添了憂愁。這些都影響了她的才能的發揮。 1956年10月的一個早晨,愛玲被賴雅的呼喚驚醒。她發現賴雅正半躺在地上,半身麻痺,不能翻身,這是中風的典型的徵兆。愛玲嚇壞了,她連忙將賴雅攙扶到床上,請來醫生,給虛弱的賴雅救治。年過六旬賴雅已經中過風,只是他沒有太在意。這次由於與愛玲的婚事,以及他對愛玲的擔憂的分擔,都加重了他的心理負擔,使病魔再一次乘虛而入。所幸醫生確診是小中風。但這之後,他的病一直反反复复,這是張愛玲和賴雅都始料不及的。
這對新婚剛兩個月的張愛玲無疑是當頭一棒。寫作並不順利,面前又躺著精神上好,但年齡已經不饒人,且身患重病的丈夫。為了試圖轉移她沮喪的情緒,賴雅保證他不死,不會離她而去。在精神上,賴雅還算是一個“有力的錨”,雖然不是很強,因為他自己更需要強有力的“錨”,這個“錨”就是張愛玲。幾個星期後,賴雅恢復了健康。
但是了冬天的時候,賴雅又一次臉部麻痺,比上一次還厲害,幾乎不能說話,賴雅只得住了幾天醫院。當賴雅再一次戰勝中風回到文藝營時,張愛玲已經從心理上接受了賴雅的病。她比任何時候都要在意自己作品的發表情況,不是為了事業,而僅僅是為了急需的稿費。 在賴雅與張愛玲艱難度日的時間裡,張愛玲遊歷了大半生的母親患了重病,需變賣張家留下的一些古董做手術。但是手術後不久母親就去世了,張愛玲成了母親遺產的繼承人。這些古董,在危機的時候又救了她,給愛玲和賴雅的生活帶來了一些轉機。 先是,張愛玲和漸康復的賴雅出了趟遠門,去波士頓看望親戚。張愛玲欣喜地去了波士頓最大的百貨公司購物,被賴雅譏諷為“點貨”。愛玲喜悅地欣賞著那些華麗的商品,給賴雅指點著,設計得多麼巧妙,顏色用得多麼妥帖。 她的欣賞多過佔有,因為她也沒有資本揮霍。 後來,張愛玲的生活寬鬆了些,1958年賴雅過六十七歲生日那天,張愛玲又和賴雅去購物。這次購物之後,賴雅的背部就時常疼痛。張愛玲不得不常常給他按摩,幫他放鬆背部肌肉。1960年賴雅又患上了腿和腳病。張愛玲不得不暫時放棄寫作,照顧丈夫。賴雅十分感動,他覺得在晚年的時候能夠和張愛玲生活在一起,簡直是上帝給他的最大的獎賞。 雖說張愛玲自1960年起就已經成了美國永久公民,而且又是公認的中國一流作家,但這一切都改變不了她經濟的窘迫。她始終過著一種居無定所的生活。
張愛玲到美國後,即使和賴雅結婚後也是,所謂的家,就是在幾個文藝營裡打轉。出於經濟上的考慮,張愛玲於1962年隻身到香港尋找創作任務。可是當她途經台北時,又傳來了賴雅中風的消息。為了能及早返回美國,能有錢給賴雅治病,張愛玲不惜損壞自己的身體,在香港夜以繼日地拼命工作。 1964年的一天,賴雅從華盛頓國會圖書館出來,在街上跌了一跤,斷了股骨,活動更不便。幾乎同時又多次中風,愛玲不得不趕回美國。賴雅癱瘓了兩年,大小便失禁,全由張愛玲照料,到絲毫的幫助。她為此做出了最大的犧牲,因為對她而言,寫作是最高的追求,而才華全都浪費在護士和保姆的繁忙中。張愛玲帶著垂死的賴雅為生計到處奔波。最後她把賴雅帶到了邁阿密,因為她在邁阿密大學謀到駐校作家的職位。之後她又把賴雅帶到牛津,直到1967年10月8日,送賴雅走完了人生最後的路。
他也帶走了她的所有精神眷戀。 這對張愛玲來說,既是解脫,又是損失。 她本來是一個柔弱的女人,為垂死的丈夫,奉獻的夠多了,最重要的是文學天分的耗盡。但同時,她也永遠失去了一個真正愛她、理解她、關懷她的人。這個人就是甫德南·賴雅,她的白人丈夫。他們十一年的婚姻生活,一直在經濟困窘、心理緊張中度過。張愛玲的這一段華麗情緣,正如她自己小說中常用的一個比喻,“像一個華麗而又蒼涼的手勢”。
寫作生涯屢受挫 在與賴雅一起生活的日子裡,張愛玲寫作基本上都是為了錢,藉此來維持他們的基本生活。但由於對美國社會缺乏深入的了解,她很難寫出被美國社會接受的作品。一家廣播公司將張愛玲的一篇小說改編為劇本,該公司付上了一千三百五十美元的改編費,還有九十美元的翻譯費。這筆錢看上去不多,但對急需錢用的愛玲和賴雅來說,將意味著他們在離開文藝營後的半年時間裡可以租房子了。 張愛玲的寫作進行得併不順利,出版也是如此。 1958年,張愛玲把她的中文小說譯成英文寄往紐約一家出版公司,被退回後,她非常沮喪。後來與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合作,把她的小說改為廣播劇,雖得到了一千多美元的稿酬,但被弄得面目全非,讓愛玲非常失望。她寄出的第二部小說《北地胭脂》,又被出版社拒絕採用。這一消息對她是個不小的打擊,在她看來,這一次退稿對她來說,簡直無異於是一種拋棄。張愛玲沮喪得看不到希望的打擊下病了一場,幾天不能起床,將近一個多月無法寫作。病好後,她還是要重操舊業,寫一篇她忘不掉的上海故事。她似乎也現實了許多,為了糊口,她迫不得已接受了來自她的香港好友宋淇給聯繫的劇本任務,把寫作的重點放在了為香港港的電影公司寫電影劇本上,這些電影劇本多是描寫市民搞笑內容的本子。
這些商業作品給她帶來了一定的收入,卻並不能給她帶來快樂。張愛玲手中的筆已經和稿酬連在了一起,她在不知不覺中走上了賴雅曾經走過的路。 出於經濟上的考慮,張愛玲重新燃起去香港的念頭。她於1962年隻身前往香港尋找創作機會。可當她經過台北時,傳來賴雅中風的消息。為了能早日返回美國,給賴雅治病,張愛玲在香港不分晝夜地工作,甚至不惜損壞自己的身體。先是為宋淇所在的那家電影公司寫《紅樓夢》電影劇本。她還通過宋淇夫婦的幫助,為美國香港新聞處做翻譯,完全是為了謀生而做文字的工作而已。但《紅樓夢》劇本被擱置在了,使愛玲經濟上陷入困難。張愛玲徹底絕望了,她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她本來到香港是尋求新希望的,可是如今都成了泡影。
最糟糕的是,1962年香港電懋公司後台老闆陸運濤因飛機失事喪生,公司失去了經濟靠山,連宋淇也不得不另謀出路。張愛玲失去了來自香港的收入,又一次為經濟所迫。她回到美國後,放棄華盛頓公寓,搬到黑人區的肯德基院中去了。 英文裡有句諺語:“沒有人是座孤島。”而張愛玲說:“我有時覺得,我是一座島。”她又說:“人生是在追求一種滿足,雖然往往是樂不抵苦的。”或許這就是她對自己人生與婚姻的一種回答,是對她與賴雅的愛所作出的註釋吧。 蒼涼如紙的麗影 七十年代時,張愛玲已經基本上停止了寫作。僅1977 年出版《紅樓夢魘》,這是她多年從事《紅樓夢》研究的成果。張愛玲除了讀書、看電視、整理舊照片,寫一些讀後感以及回憶性的文章外,基本不與外界社會發生聯繫。她的房間空廓簡單,沒有很多的家具、擺設,而她卻依舊過著我行我素的生活。
改革開放後,張愛玲與已和李開第結婚的姑姑取得了聯繫,生活上有所好轉。但以後的幾年,張愛玲的身體健康狀況日益惡化,而 ​​且患有皮膚病。她的文學最後創舉是,1994 年整理出版了收藏了她和家人的照片的自傳《對照記》。她在中寫道:“ 他們只靜靜地躺在我的血液裡,等我死的時候再死一次。” 1994 年,台灣《中國時報》授予張愛玲特別成就獎。她回寄了一張透露著道不盡的平淡、滄桑、和自然的近照。走過了人生的最繁華,經受了人生的最蒼涼,她已洞穿人世滄桑,在時空的輪迴裡昇華。 張愛玲在晚年長期閉門謝客,過著寂寞的隱居生活。 1995 年中秋前夕,張愛玲孤獨地仙逝於美國洛杉磯的一棟小型公寓裡,桌上還攤開著一部尚未完稿的長篇小說《小團圓》。
點評: 張愛玲是20世紀中國文學史上一位富有傳奇色彩的女作家,沒有人比她更配得上“傳奇”一詞。她寫的小說大多的是上海沒落淑女的傳奇故事,她也把自己的小說集命名為《傳奇》,而她家世,她的早慧、早熟,她獨特的創作歷程,本身也是一部蒼涼哀婉而精彩動人的女性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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