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望 發達集團副董事長
來源:哈拉閒聊   發佈於 2020-09-08 08:06

陳文茜: 一個廢墟,兩個中國。(下)

 在北京我常遇著兩種發跡的人,一種是忘了鏡子的人,金錶名車十足炫耀,首富行善送錢都得紅花花紙鈔擺在舞台,或直升機上塗個「趙本山」,惟恐人不知。另一種,如潘石屹,他常常睡覺初醒還沒全回神,第一個反應竟是害怕沒飯吃,下分鐘清醒些才想起「哦,我現在已是個百善富翁了。」
 他用一個可愛的比喻和我聊天,他的靈魂有一半仍住著窮鬼,另一半才是今日發財的他。
 來台灣第一次,跟著大訪問團,結果機場擠了百名記者,燈光閃閃,嚇著他問我怎麼回事?
 我一下子沒法清楚回答 就打笑地說:「你現在享受的是章子怡的待遇。」他從此明白「章子怡」日子不好過。
 第二回在台灣見朋友,低調搭著小黃計程車、四處見風景.
  他寫的自傳《童年的糖是甜的》,對年幼時的苦從不忘懷;至今的他仍常回甘肅天水家鄉,據說專事幫忙當地學校修廁所,「管屁股」;因為當地衛生條件太差了, 許多女童不到十二、三歲,染病被迫割除了子宮。不能生育的中國鄉下女子,等於不能買賣或生產的牛羊,家人往往就把她們給放棄了;潘石屹想幫助這些女孩,至少有條件當個健康的媽媽。
 當代中國面對歷史與台灣或美國,有著重大差異。不像猶太人至今仍四處追捕納粹戰犯,也不想提父親及自己年幼時期的文革迫害。
 四人幫已死,毛澤東只剩個遺像,清朝也覆滅了。算帳,不能找回中國的公道;中國的公道得在歷史、在廢墟中靠自己重建。
 西方近日一本極為暢銷的書籍《當中國統治世界》,開文不斷地提醒西方讀者,中國真正殞落是1830年以後的事;在十九世紀之前,中國一直是全球GDP產值最高的國家,明末之前全球只有中國瓷人能生產精美的硬瓷、無與倫比的絲織品與英國貴族無法捨棄的茶。
 其實我們許多人的歷史書是白念的。我們只記得乾隆活了很久,也知道康雍乾三位皇帝皆為中國盛世時期。
   乾隆死於一七九九年,剛巧十八世紀的最後一年,他死後不到幾個月寵臣和珅下獄問斬。
 他死前六年在承德接見英國使節團,臨走前英國人在圓明園內向他展示最先進的加農砲。
 但愚蠢又傲慢的老皇帝毫無警覺,據說直到一八六0年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時,那兩門加農砲依然安靜地被擺圓明園內某棟建築物裡,與無數玉石、罐子、琺瑯器、鐘錶等各國貢品置放一處。
 在乾隆眼裡這些先進武器與音樂鐘等類似,只是個新鮮玩意。
 圓明園從盛世中國興建到殞落中國,最終命定以廢墟面貌流傳百世。
 我的北京朋友們告訴我,這是當今每一個北京中學生必上的校外教學課程。
 一個廢墟,兩個中國。
 歷史不只是戲;北京領導者只在要一、二環走兩回,等於看盡了好幾代的起伏。
 戲裡有如日中天的中國;有破落貧困列強焚燒的中國;有空喊口號的中國;有革別人的命也斷了自己命的中國;也有等了一六九年才崛起的中國。
 沉痛的一六九個步伐,北京踩地緊緊的;一個廢墟,兩個中國。
 這正是美國最怕也最敬畏中國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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