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腦麻患者的最後希望，台灣邦交國總理都來求診
2019年7月25日 上午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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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彭子珊 圖片來源：邱劍英
61歲的中國醫藥大學中醫學院院長孫茂峰，以一手迅捷精準的「頭皮針」，成為許多中風、腦麻患者改善病況的最後希望，甚至讓西醫領域的名醫都嘆服。他這一手傲視海內外的絕藝，究竟是如何練成的？
週二下午的中醫大附醫針灸科，開始看診前半小時，中國醫藥大學中醫學院院長孫茂峰的診間外已經滿是人潮，報到名單上也早已超過200號。
等待看診的，多半是為了孫茂峰的「頭皮針」。
包括看慣台大醫院景福門診的政商名流，到台灣各邦交國的大使、總理，都慕名而來。
甚至著名的心臟內科名醫，59歲的新光醫院教學研究部副主任洪惠風，都在中醫大台北分院的孫茂峰診間，獻出針灸「初體驗」。
6年前，剛在北京一場研討會上演講完的洪惠風，在搭機返台的路途中，發現自己左半邊臉不會動了，診斷後發現，應該是帶狀皰疹病毒引起的顏面神經麻痺，屬於較罕見的「侖謝亨特氏症候群」（Rumsay-Hunt Syndrome）。
當時，左臉麻痺的他，因為左邊嘴角下垂、合不攏，導致講話、吃飯都很困難，連喝水都會時常嗆到。左眼也無法閉上的他，洗頭時總有肥皂水流入眼睛，風一吹兩眼就開始流淚，也讓他無法開車出門。
他服用大量類固醇、抗病毒藥物和維生素B12，嘗試電療復健，但始終沒有好轉，最後才在友人的介紹下，向孫茂峰求助。
「那次經驗很有趣，」洪惠風形容，孫茂峰動作很快，像是在「繞境」。常掛到兩百多號的洪惠風，沒有太多時間仔細發問，只能看著孫茂峰在診間裡的20張床之間快速移動，一一為病人下針，再由兩位護理人員接手電療、收尾。
發病後兩週，洪惠風就開始一週針灸3次，頭頂、手、腳上都有針刺，再搭配白天的復健，兩個月後就完全康復。「我家住天母，每次做完針灸要從內湖開車回家的時候，我就會從車裡的後照鏡看自己動一下臉，每次都覺得狀況有改善，」洪惠風說。
他回憶，有一次針灸完已經深夜11點多，孫茂峰還要從內湖開車趕回台中，因為隔天早上7點多要開晨會。看到孫茂峰的拼命，「我都想說，顏面神經麻痺的應該是他不是我，」洪惠風開玩笑地說。
政商名流來求診 要把針灸帶上國際
頭皮針，指的是用針扎入頭頂，髮際間的穴位，來刺激大腦修復身體。從中風、腦出血到小兒腦性癱瘓、震顫麻痺等，都可以靠頭皮針的搭配來緩解。
1991年，世界衛生組織就頒布《頭皮針穴名國際標準化方案》，作為全球推廣之用。學習扎針不難，3個月住院醫師訓練就能把握訣竅。但要能選擇針刺的部位、搭配穴位來提高療效，就需要長年的臨床經驗累積。
經歷30年中西醫並進的紮實訓練，孫茂峰已儼然是台灣「頭皮針」權威之一。
今年5月底，歐洲規模最大的中醫藥學術交流大會（International TCM Kongress Rothenberg）50週年在羅騰堡舉行。為期3天，超過1，200多人參與的盛會，孫茂峰以「針灸治療常見男性疾病」為題，是現場唯一一位進行全天六小時解說，面對面展示針灸操作的台灣中醫師。
早在2001年，孫茂峰就以臨床工作和兩岸交流的表現，榮獲聯合國世界和平基金會頒贈的世界名醫獎（World Famous Doctor Award），標榜他對自然醫學界的貢獻。
目前為止，孫茂峰發表在國際期刊的針灸相關研究論文超過50篇。
把針灸推上國際，為台灣爭話語權的想法，源自於孫茂峰攻讀碩、博士期間的指導教授，也是台灣第一位中醫針灸博士，現任中醫大講座教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專家學者及諮詢顧問林昭庚。
辦公室裡掛著前總統陳水扁頒贈「功著杏林」，72歲的林昭庚是醫學史上第一位以屍體解剖來進行針刺穴位安全深度的研究者，更是第一位獲邀出席WHO會議並發表主題演講的學者。
學針灸又兼作小兒科 練出中西醫結合新視角
1987年，孫茂峰在中醫大念完中醫系學士，受了7年中西醫合併的訓練後，孫茂峰發現當時的中醫工作機會不多，只得踏入西醫領域工作，在中醫大附設醫院小兒科當起住院醫師。
但他沒有放棄對中醫學問的追求，在隔年攻讀中醫系碩士學位。並同時到台中東勢向當地名醫鍾永祥拜師學藝。在台灣針灸四大門派中，鍾永祥是以「飛經走氣派」第二代傳人之一，以深厚內功為根基，強調針刺穴位後病人會感受到「氣」的流動，來調整身體的氣血與能量。
當時，鍾永祥的診所早上7點多開始看診，5點多就有人在門口排隊。
「我們有點像學武功一樣，先去掃地、幫忙蒸藥、包針、消毒、整理環境，」孫茂峰在那邊待了一年多，從嚴謹的師徒關係中磨練技藝，也從這位忠厚的傳統中醫師身上，感受到對針灸的熱愛與追求。
1996年，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慶在長庚醫院增設中醫部，從教學、考試到聘用的中醫發展日漸成熟。當時，隨著林昭庚幫長庚醫院規劃、接掌中醫部，孫茂峰也在第一批先鋒之列，被挖角到到長庚擔任針灸科主任和主治醫師。
向對岸名師取經 嶄新體悟
孫茂峰坦言，當時王永慶認為台灣的年輕中醫師「乳臭未乾」，就透過中國的國家中醫藥管理局找來十多位專家，每個人到林口長庚駐點教學一個月。
「那一批真的都是專家中的專家，」孫茂峰回憶，那段時間透過這樣的交流，學到不少。
例如，曾任中國中醫研究院安門醫院副院長、北京針灸骨傷學院副院長的王岱，就是在來台交流時期，為台灣中醫界帶進了新的刺激。強調實事求是、把西醫知識應用到中醫領域的王岱，首先提出「跳動穴」概念，來提升中風、小兒腦癱等恢復與療效，也讓孫茂峰有了嶄新體悟。
而當過4年中國男籃代表隊員，中年轉行當中醫的盧鼎厚，發現運動中的肌肉損傷，可以透過針灸來大幅提高療效的研究，也成為孫茂峰修習針灸的養分之一。
直到2009年，時任長庚中醫部主任的孫茂峰，被中醫大找回去管理中醫系，從系主任、中醫學院副院長、院長做起，兼顧行政、教學與臨床工作。2017年，台北馬偕醫院的中醫部也是在孫茂峰的規劃下成立。
跨過60歲的他，正放下以往拼命三郎的生活，學習放慢腳步。過去沒限號的日子，有時禮拜六早上、下午連著看，往往看診到半夜才收工，「最高紀錄一天可以看到287人，」孫茂峰大嘆體力吃不消，只好縮減禮拜一、禮拜五的時段。
學校行政、臨床看診如蠟燭兩頭燒，但孫茂峰坦言，除了做醫生的價值，感受到病人對自己的需要之外，看著這些長期慢性病的患者，「也是多少有點放不下，」他說。
剛說完不久，孫茂峰又匆匆出現在診間，快速穿梭在布簾之間，為愁苦的患者一針挑起各種病痛與憂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