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17 19:02

台灣上市上櫃公司的總市值已從2024年5月底的新台幣73.77兆元,一路攀升至 2026年6月底的162.19兆元,兩年內成長幅度高達 119.8%。(資料照)
〔記者高嘉和/台北報導〕台灣上市上櫃公司總市值已從2024年5月底的新台幣73.77兆元,一路攀升至2026年6月底的162.19兆元,兩年內成長幅度高達119.8%,一舉躍升為全球市值第四大的證券市場。此波資金狂潮不僅大幅帶動股市成交量,也讓證券商獲利與政府稅收迎來爆發式成長;但金融圈資深人士示警,短線高額獲利的經驗正悄悄埋下隱憂,過度財務槓桿恐埋下社會價值觀扭曲風險,而金融業更應重新審視自身的定位與社會角色,不宜將獲利視為唯一指標,政策更不應盲目複製香港或新加坡等「純金融島」模式,而是維持金融與實體經濟的平衡發展。
電子業厚積薄發 與證券業關係不大
細究這波台股強勁成長的成因,資深人士指出,這主要歸功於上市企業,特別是電子產業長年來的「厚積薄發」,使其業績與獲利迎來爆發式增長。這本質上是由實體經濟的卓越表現所驅動,與證券業本身的努力關係並不大。不可否認,大筆資金湧入資本市場對於推動經濟成長有著關鍵助益,且對於高齡化趨勢日益嚴峻的台灣而言,也有機會協助減輕高齡安養與退休金儲蓄的壓力。
然而,在缺乏正確認知的前提下,短線高額獲利的快感,極易在社會上埋下價值觀扭曲的種子。 當「快速致富」的短線投機風氣盛行,不僅會腐蝕社會大眾腳踏實地工作的核心價值,更會誘導投資人承擔超出其財務極限的過度槓桿風險。一旦市場出現劇烈波動,過度槓桿將轉化為難以承受的財務災難,進一步衝擊社會穩定。
港新純金融島 台不該盲目複製
面對市場的非理性熱潮,金融圈資深人士強調,金融業應重新審視自身的定位與社會角色。金融業在全世界皆受到高度監理,原因在於它是支持社會運作、支援經濟發展不可或缺的基礎設施,其經營優劣直接關係到全體國民的利益。本質上,金融業與供水、供電、公路、鐵路、電信等公用事業高度類似,不應僅被視為一個單純的、利潤至上的營利產業。
他分析,金融業的穩定獲利固然極其重要,因為「資本是對抗風險的基礎」,金融業作為信用提供者與風險承受者,必須透過穩定獲利來壯大資本防禦力。然而,金融業不宜將利潤最大化視為唯一的終極目標。「這就如同台灣高鐵,其最重要的使命是滿足國人的交通與通勤需求,獲利是支持它達成使命的必要條件,但絕非賺越多錢越好。」
同樣地,金融業的主要使命在於提供便利與安全的支付手段、注入資金到實體產業,以及集合大眾力量分攤風險。從這些公共服務的維度來檢視金融業的績效(KPI),遠比單純檢視獲利多寡更為合理。此外,考量到台灣擁有大量具備規模與競爭力的實體產業,金融政策不應盲目複製香港或新加坡等「純金融島」模式,透過過度減稅或放棄外匯管制來強行扶持金融規模,而應維持金融與實體經濟的平衡發展。
強調公眾利益 預防仇富心理
隨著科技巨輪加速前行,全球經濟結構正發生不可逆的劇變。 資深人士分析,當今科技發展的速度已遠超人類歷史經驗,這意味著未來將有越來越多的人口,因技能轉型不及而難以真正參與新興經濟活動,貧富差距持續擴大已成全球性趨勢。在此一令人不安的背景下,獲利龐大的金融產業若表現得過於投機或冷酷,極易成為社會大眾仇富情緒的發洩對象。
因此,金融監理政策近年來日益強調「公眾利益」,是極具遠見且對症下藥的作法。例如,金管會責令台灣集中保管結算所轉投資成立「基富通公司」,向社會大眾宣導「長期、定期定額投資基金」的穩健觀念;以及近期積極倡議的「全齡金融」,引導保險業因應高齡化社會轉向風險預防與生活支持。這些政策均與「金融與社會積極共好」的理念一脈相承,是協助金融業建立社會公信力、防範社會不安定因子持續累積的關鍵防線。
證券業轉型 有四大具體策略
「金融業的根本利益,永遠繫於經濟成長與社會安定。」 面對當前經濟大好、但社會不安因子同時累積的微妙時刻,資深人士建議證券業應善用當前獲利大好的黃金期,化被動為主動,積極協助政府推動政策,化解社會潛在危機。他具體提出四大策略:
1.引導長期資產配置,降低短線投機:積極引導社會大眾降低短期內在股市殺進殺出的比例,促使更多投資人將股市作為長期資產配置的一環。這除了能降低資本市場的非理性震盪,更能發揮儲蓄與增值效果,實質減輕政府未來的老年安養與社福壓力。
2.深度參與社會公益,導入專業管理思維:金融業參與公益不應只限於開支票捐款,更應將自身對經濟活動的深刻了解,以及經營管理的專業經驗導入公益團體中,協助公益活動提升運作效率與收益,創造更長遠且實質的社會貢獻。
3.扶持傳統產業籌資,分散市場高度集中風險:券商應主動協助傳統產業利用資本市場籌措轉型與升級資金,提升傳統產業的競爭力。這不僅有助於穩定基層就業,也能降低台灣資本市場過度集中於電子科技業的結構性風險。
4.推動政策化解券商規模差距懸殊的內耗:目前台灣券商規模差距懸殊,最大與最小券商的淨值相差達 800 倍,即便是綜合券商,最大者也超過最小者約 80 倍。這種極端的規模差距導致彼此策略大相逕庭,極易造成產業內耗。政府與業界應透過適當政策(例如推動「複委託一般化」)來消弭差距,降低無謂的競爭內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