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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哈拉閒聊
發佈於 2016-01-29 18:53
殺手13歲“
親手了結賭鬼父親後,13歲
的少年躋身血腥江湖。
可是,一首歌就能讓這個凶
手重返現場。
這是全民故事計畫的第5個故事
一
噢,姐姐
我想回家
《姐姐》的旋律響起,我總想起十三,雖然我只見過他兩次。
還是七八年前,我在地裡收花生,姨媽和表弟回老家幫忙,表弟開車帶來一群年輕的哥們,看上去多半來自城裡。姨媽悄悄指著一個人對我說:那就是十三,以前說過的那個殺手。
我望著他,心裡一驚,那模樣還只是個孩子。我隱約聽過他的故事,他在我們這一帶聞名黑白兩道。人們叫他十三,是因為他在十三歲時殺死了自己的生父。
十三父親嗜賭,輸錢後經常醉醺醺回家,暴打老婆一頓後沉沉睡去,留下可憐的娘倆抱頭哭泣。十三母親在熬過長期抑鬱後,生病去世,將家庭重擔丟給了年幼的十三。
喪家的父親早已對生活絕望,每日喝酒賭錢,山窮水盡,就去翻十三做工省吃儉用掙下的錢。十三把錢藏得緊,父親找不到,便對他大打出手。這樣過了兩三年,終於有一天,拳腳之下的十三忍無可忍,提刀結果了父親的性命。
殺死最後的監護人,又只有十三歲,十三沒有負刑事責任,被送往工讀學校度過了幾年。有了這段經歷,十三身邊聚集了一幫所謂英雄好漢,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最終進了監獄。十三的鐵窗生涯,我知曉不多,聽說監獄裡的老油條們也對這個娃娃殺人犯禮讓三分。
出獄之後,一些大老闆找上十三,出高價請他做保鏢。其實十三並不健壯,作為保鏢大概也起不到什麼作用,這些大老闆大約想以十三的名號壯膽,又或許因為十三殺過人見過血,讓他們產生了某種迷信。身負殺父之名,出獄後的十三是吃喝不愁了。
二
我沒想到表弟和十三玩到了一起。聽姨媽說,他們是在監獄裡結識的。
表弟從小嬌生慣養,脾氣火爆,一次鬥毆弄瞎了一個孩子的一隻眼睛,獲刑四年。即便如此,溺愛兒子的姨媽也定期給他送去好煙好酒,時不時還有烤鴨燒雞之類的好食。他在監獄用這些稀罕物“交納豪傑”,十三自然名列其中。十三入獄後,沒有人去看過他,他如世間的野草,一朝受人恩惠,相互就稱兄道弟了。
那日天高雲淡,豐收的土地像一片傷痕鋪展在天地之間,草叢中飛舞著將死的秋蟲,南去的雁群像一隻只斷了線的風箏。田地上的人們說話不多,歇息片刻後用大手搓去新鮮花生上的泥土便往嘴裡送,滿嘴溢香。
表弟一幫人跟我們一起吃花生,一起笑。那些小青年也大多來自農村,染了頭髮,打了耳洞,穿著很扎眼的衣服,給人很新潮的感覺。姨媽介紹說我寫過一些小說,讀過大學,如今在省城。十三沒有一般鄉村青年對大學生的羡慕,“嗯”了一句便不再說話,我和他寒暄了兩句,便沉默下來。
三
幾天後,表弟約我去市區KTV唱歌,房間除了我之外,都是他平日的酒肉朋友,十三也在其中。我本不想唱歌,表弟跟大家介紹說我在大城市玩搖滾,非要讓我唱兩句。我推脫不過,點了一首張楚的《姐姐》。
我的爹他總在喝酒是個混球
在死之前他不會再傷心不再動拳頭
他坐在樓梯上也已經蒼老
已不是對手
十三聽了幾句便默默離開房間,很久沒有回來。我出去上廁所,在洗手間發現他時,他正流眼淚。看到我進來,急忙用水洗臉掩飾過去。等我出來後,他盯著我看,眼神裡帶著一絲淒涼,沉默片刻,他訥訥地說:哥,你唱得真好。
看十三如此難受,我不知道該如何答話,只好說,你也去唱一個吧。他笑了笑說,我唱歌不好,都是天生的,我要會唱就去當歌星,就不這麼漂著了。
那是我們最後一次相見,之後就像在一條岔路上永遠分開。後來,我很少再唱那首歌。在一個民間文化筆會上,我喝了很多酒,一位老師一時興起,朗誦起李白的《俠客行》,接著他讓我唱搖滾歌曲,我選了《姐姐》,唱著唱著,竟在眾人面前流下眼淚。
我曾想能夠再次見到十三,但因為身在異地,沒能遂願,不知道他被社會洪流拋向了什麼地方。表弟早已金盆洗手,不再混跡於那群人之中,他做起了小生意,已經成家立業,算是浪子回頭。
偶爾,聽到一些關於十三的傳聞:他和街頭古惑仔混在一起,拜了山頭,幹起了打家劫舍的勾當,真的扛起了“殺手十三”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