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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哈拉閒聊   發佈於 2015-12-10 18:46

哺乳的乳房撩撥了誰的尷尬

哺乳的乳房撩撥了誰的尷尬
近日,一則關於在地下鐵哺乳的媽媽的話題引起了社會輿論的廣泛爭議。事情是因為媽媽情非得已在擁擠的人群中撩開衣服給饑餓的嬰兒哺乳,無法遮擋的乳房令部分目睹的乘客“臉紅”,其中就有覺得因此而受到冒犯的乘客將情境拍攝下來,並沒加任何遮蔽處理上傳社交網路,從而引發了輿論的爭議。
近日,一婦女在北京地鐵中哺乳時被拍下。
按理說,一位在北京地下鐵擁擠的人群中,情非得已在無法保護隱私的情況下給饑餓的嬰兒哺乳媽媽才應該是感到尷尬,周圍大凡稍有文明素養的乘客在此種情境下都應該予以理解和體諒,並避免將目光瞪視這位尷尬的母親。
從現象上看,類似因為在公共場合給嬰兒哺乳而引發的輿論爭議這不是偶然的一起,而在某種程度上具有普遍性。僅僅一個多月前,另一則因為在公車上哺乳的母親,被旁邊的一位女乘客罵為“不知羞恥”的事件引發了不小的輿論爭議。這多少令那位那位發微博的“帝都癌”乘客稍稍感到慰藉,不僅“北京的地鐵”展示出令人驚愕的野蠻,“村的公車”上也好不到哪裡去。
有意思的是,那位發微博的乘客認為哺乳的媽媽“裸露性器官”,那他豈非從小啜著自己母親的性器官長大的?女性的乳房本身首先就是給孩子哺乳的器官,在許多社會文化裡面,它並不必然包含性的色彩。特別是,在明顯是給孩子哺乳的情境中,觀者還能聯想到性,並因此而覺得被冒犯了,不僅不以自己為恥,反而從中還感覺到些許的道德優越感,著實為他捏一把汗。
記得在近20年前,互聯網剛剛普及的時候,中文互聯網曾經流傳過“黃夏留教授”的段子,其中一則段子是這位“黃教授”聽到演講人叫“郭春”時,頓時狂笑不止。因為他從這個普通的名字中,聯想到不堪的邪淫的故事。從某種意義上,看到哺乳的乳房就頓時聯想到“性器官”,與“黃夏留教授”也就伯仲之間。
毋庸諱言,女性的乳房作為身體性敏感部位在成人私下的性活動中確實兼具性色彩,這與嘴唇作為性敏感部位兼具性色彩並無二致。女性為了增強自己的性吸引力,著力修飾最多的也就是乳房與嘴唇。豐乳紅唇翹臀,所展現的也是女性性感的一面。
但是,正如嘴唇並不是“性器官”,乳房也不應該是。嘴唇首先是進食的器官,乳房首先是餵食的器官。看到哺乳的乳房就興奮不已,與看到進食的嘴唇興奮不已,甚至看到黃瓜、淩霄花與哥特式教堂就興奮不已之有程度上的差別,並無實質性的區別。如果在人們的經驗中,這幾種情形的感受有什麼不同,那只是因為長期“禁忌”的結果,使乳房相比於其他的性象徵物更為敏感。如果同樣是禁忌,那麼一定也會有因他人公開吃黃瓜而興奮不已的道德感爆棚的人士來斥責和批評。
別以為這是天方夜譚,想想迄今在某些森嚴的伊斯蘭國家,女性僅僅因為露出臉部就足以招來風化員警,並構成違法。魯迅先生在《而已集》中所言及的,“一看到白胳膊就想到大腿,想到生殖器,想到性交,想到雜交,想到私生子。”從心理學角度,當然也是因為不恰當的“禁忌”所帶來的後果。《清史稿•烈女傳》裡就記載有因為胳膊被富少拉了一下就感到自己被玷污,因而閉門自縊的“烈女”王氏。
西班牙媽媽集體哺乳
所以,要為女性的乳房“祛魅”,就要打破長期以來對乳房的不恰當禁忌。即使在像美國這樣的自由社會裡,也有37個州立法禁止女性公開裸露乳房,個別地區甚至包括公開哺乳。近年來,在女權主義的推動下,“裸胸運動”成為了不容忽視的一種女性權利主張。既然男性裸露上身被視為得體、適宜的行為,那麼女性也應當享受到同樣的權利。去年的美國影片《胸部解放運動》(Free The Nipple)就響應了草根的“裸胸運動”而呼籲大眾維護女性裸胸的權利,停止將女性的身體犯罪化、污穢化。
“裸胸運動”所主張的女性在公開場合裸露乳房的權利或許激進了一些,但立法保護女性在公共場所哺乳的權利無疑卻是文明的進步。幾個月前,阿根廷女議員佩內茲(Perez)在議會上公開為8個月大的女兒哺乳的事情,就被許多網友盛讚為“偉大的母性”。對於哺育嬰兒的母親來說,在公開場合面臨需要給嬰兒哺乳是難以避免的事情,總不至於勸阻哺乳的媽媽們不要出門,不要乘車,不要到餐館就餐;或者怪罪她不應當將嬰兒帶出來。當一個媽媽不得不在公開場合裸露乳房給嬰兒哺乳時,即便是她自己感到尷尬,本身就反映了社會文明尺度的不足,對女性的不尊重;遑論旁觀者自己感到尷尬而且還道德感爆棚。
阿根廷女議員佩內茲(Perez)為女兒哺乳
今年5月,美國也有一位媽媽,康娜•肯達爾(Conner Kendall),因為在餐館就餐時因為給自己的兒子哺乳,而被鄰座的一位父親拍攝下來,並上傳Facebook和Instagram,並引起輿論的爭議。康娜找到曝光者的帳號之後給他發了一條私信,裡面寫道:“我並不欠你任何解釋。我什麼也沒做錯。……我有權利在任何我覺得合適的地方以任何我覺得合適的方式給我的孩子餵奶。”她並且寫道,“你展現了自己的真實面目,而且暴露了一批頭腦簡單的人。……我能理解你看到我的乳房時會不舒服。那麼我給你一個中肯的意見,別去看!”她還寫道,“乳房是用來哺育後代的。是社會將它們色情化了。孩子們不會覺得乳房很色情,直到有人這麼去教他們。”
我想,康娜對頭腦簡單的曝光者的這些話語,也同樣可以贈送給地下鐵看到媽媽給嬰兒哺乳而被撩撥起尷尬的旁觀者,你或者感到自然,或者把頭扭開。看到女性哺乳就不舒服本身,是你自己的尷尬和恥辱,你得把它掩蓋起來,而不是大肆張揚,並以此來標榜你的城市有多麼不文明,多麼野蠻和粗魯,正如它的霧霾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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