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chen2929 發達集團董事長
-
來源:勵志成長
發佈於 2015-03-12 08:41
在知識裡失去的智慧,去了哪裡?/ 增加文 - 韓良露
本帖最後由 095 於 15-03-20 00:55 編輯
吳念真
偷書賊》死神說生命有時,如何在有限裡找到無限?
只有燈下閱讀後暗夜獨自思考,那些你所閱歷的各種人與生命,才能點亮灰色日子裡的火光。
「每個人都會遇到我,只是早晚的問題。」這句話,是死神在《偷書賊》電影第一幕裡說的話。
的確不錯,生命有限,人要如何在煙花瞬間找最大價值?
假設你身處戰亂,雙親因反叛被捕,你被送到寄養家庭,途中弟弟病逝,痛失血親。
在任環境擺布的時代,你得想辦法活,怎麼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這是《偷書賊》莉塞爾的故事。她的希望是靠著弟弟喪禮偷來的《挖掘工人手冊》學識字,
因為這本書,灰色的每一天都有了一點火光。
你有多久沒有好好閱讀?
有人問:年輕人不閱讀了嗎?
其實你大可不必重新定義「閱讀」,因為不管紙本或手機,閱讀的差異,從來就在你「思不思考」、還有「體會多少」。
很多時候你以為答案要往外找,但真正的「智慧」或許在安靜的文字裡,等你去打破寂寞地閱讀、讓腦袋獨立作業。
但閱讀和生命經驗從來就沒分開過,那些安靜與熱鬧都是「人」的故事,吳念真說,他自己就是這樣。
他的閱讀有好多種:在礦村聽大人說故事、幫人寫信、在學校閱讀各種書、提早出社會看遍各種老闆、當兵聽遍同梯的故事,還有遭逢親人相繼過世打擊。
閱讀安靜的文字和經驗故事,彷彿是這些生命過去與進行式的輕與重,讓他變得像少年維特容易傷感,
卻也成就他寫故事、拍電影、當編劇的命運。
生命裡有各種閱讀,吳念真說,飛進他人的故事裡可以環遊世界,在閱讀世界裡人人都是自由青鳥。
閱讀他人生命,才能真正嘗出自己人生的甘味,才能走出困境。
死神說生命有時,如何在有限裡找到無限?
只有閱讀、經驗、思考,那些你所閱歷的各種人與生命,才能點亮灰色日子裡的火光。一起來看吳念真的精彩分享:
如何在有限找到無限?
在想像世界裡人人自由,平淡情感也有燙手溫度
生命有限,有兩件事情可以增加生命經歷,一是「聆聽」,聽別人的生命經驗;
另一個是「閱讀」,閱讀時你可以接收到不同的東西。
我在九份礦村出生,村子裡來淘金的礦工來自全台各地的人,大家都有不同的生命經驗。
我常聽大人聊天,講戰死時要把骨頭帶回台灣、送還家屬。怎麼帶?
他們把手切下來,把肉燒掉,骨頭插在背包一路逃,回台要送還喪家時,才發現分不清哪隻骨頭是誰的,聽起來很像黑色喜劇。
我小時候也被訓練幫人寫信,因此很小就介入大人世界,看到很多問題,上小學讀國語日報覺得好幼稚,
為什麼?因為聽大人講的故事比國語日報精彩太多。
小學大家在玩遊戲時,我最愛做的事是看書。
有次老師在讀小說,我問:「可不可以借我?」
老師說:「小孩子不能看!」讓我更好奇,有天他不在,我偷溜進他房間,拿起一讀覺得寫得太好,還跟中國大陸有關,
後來他借給我,卻告訴我不能借人,我問為什麼?
他說:「禁書!」這本小說是沈從文的《邊城》。
我從那時候開始愛上沈從文。
他對人的描述非常精密,我到現在還記得《邊城》最後一句話:「他也許明天就會回來了,也許永遠不會回來了。」那種平淡情感很棒,李安曾拍成電影,我卻覺得不好看。
每個人閱讀時自有想像,文字裡所有人物、劇情都要想像,我們那年代沒電視,廣播劇接吻聲可能只是播音員親自己的手製造音效,可是聽得很開心,腦裡充滿畫面。
有些書你必須到某個年紀才懂
生命經歷會帶領你,在某一刻與書本靈魂感應來電
我的生命經驗不斷累積,初中畢業就來台北工作,2年時間沒念書,後來半工半讀念完高中和大學夜間部,所以我接觸過很多人,遇過很多老闆,看過很多行業。
當兵時有2年在金門,可以遇到來自全台不同教育程度和職業的人,我跟誰都可以當好朋友,他們分享生命經驗給我。
可能因為那時聽到太多故事,現在變成編劇好像是必然,因為我想跟別人分享故事。
我那代跟你們這代,最大不同在我們看到不懂的書說:「我好笨!」你們看到不懂的書說:「這書好爛!」
我初中二升三年級暑假作業,國文題目是《卡拉馬助夫兄弟們》讀後感,那本書要70幾塊,
我爸當礦工一天才賺40塊,而且我爸媽認為課本之外都是閒書,不給錢買。
為了買書,我去當粗工,礦長看我這會讀書的小孩在扛木頭,忍不住問我,我實話回答後,他說:「我出錢,條件是你看完要講故事給我聽。」
我只拿到剛好的書錢,加舟車往返費用就不夠了,有天鄉下按時送藥的人答應幫忙買來,結果厚厚一本,蘇聯人名字又臭又長、家族複雜,我讀不完,覺得對不起礦長,因此帶書找他說:「我真的有買、有看,但我看不懂,沒辦法講故事給你聽」。
我們那年代的人真優雅,他說:「我知道你看不懂啊,如果14歲小孩看懂,而且還可以跟我講故事,那一定不是世界名著!」
還說:「你以後慢慢看,以後一定看得懂。」我才覺得有點安慰。
暑假作業我不會寫,只好寫買書過程及為什麼看不懂交給老師。
有天老師要全班罰站,只叫我坐下,然後說:「你們寫的是假的,這本書我都不太懂,你們竟講得頭頭是道,為什麼自己騙自己?」對我說:「他是最真實的,講這本書怎麼來,而且他真的看不懂。」
後來當兵無聊又把它看過,還把杜斯妥也夫斯基所有書都看了,才了解有些書真的要到某個年齡才懂。
如果一個人一輩子只受一本書影響,那個人念的書一定不多,為什麼?
因為隨年齡改變,喜歡的東西會不一樣。生命經歷不是自己可以完成,必須把心胸、耳朵、眼睛打開;
每個人都認為自己的言論和理解最偉大,但其實在沒有跟多數人溝通前,你對任何事情的評斷,都是你用僅存的一點認知,去猜測你所不理解的事,我非常清楚這種謬誤和矛盾,因此閱讀跟聆聽仍然是我覺得最有趣的事。
走進他人的生命,才能走出自己的困境把別人的人生也填入腦袋,去面對自己的難關我比別人早熟,
先清楚某些事,也先憂傷某些事。
但因生命經歷和閱讀,讓你在面臨困境時,處理起來會比較容易。
在我生命中有3個最親的人接連在4年內過世,分別是我弟弟、媽媽跟妹妹。
我弟弟跟妹妹相繼在3年間非正常死亡,我弟弟過世收魂時,道士要我擲筊,擲了他沒回來,
道士因此要我跪著擲,我對天大罵:「今天我幫你辦喪事,還要幫忙你太太,還要跪下來擲筊叫你回來,你不要回來!你不要回來了!」
結果道士變協調者,勸我不要生氣,我就沒跪,擲筊也OK了。
有一天文學周刊編輯邀稿,我寫的題目叫「遺書」,寫弟弟給我的遺書。
那天寫完約清晨6點多,接著要去法鼓山向高中生演講,清晨開車過基隆要往金山,一過基隆,路段下坡,視野望去一片都是海,
很漂亮的風景,太陽剛出來,我望著海景,心想,什麼時候台灣這麼乾淨,好像自己的心情也抒發了,
我在車上開始大哭,哭到不可遏止,哭完好像也就好一點了。
我那天在演講裡告訴高中生,人生有兩件事情安撫了我,一是「閱讀」;一是「寫字」,
在閱讀時因為有很多情感早已填進你的腦袋,別人遇到什麼事也填進腦袋,所以人生遇困難時,心裡難關會過得比較快。
知人、識人,更學會愛人
22世紀人腦要植入這些晶片:對生命的理解和尊重
人生有限,沒那麼多時間跑遍世界,理解世界唯一方法是閱讀,國外創作就是世界模型。
看了你才知道怎樣對人,才真正理解人,並學會謙卑。
不閱讀,你的喪禮會很寂寞,因為你常以自己的觀點看人,所以沒朋友;
不要相信臉書2萬個朋友是朋友,你死時可能來不到20個,而來的20人說不定不是你的臉書好友。
我常常悲觀想像,以前美國建議女生在12年級時,必須在手臂植入永久避孕器,
在閱讀慢慢式微時,每人腦袋裡有個東西必須存在,就是對生命的理解、對生命的尊重,但這必須透過閱讀產生。
當你們不喜歡閱讀時,希望50年後,科學昌明到12年級時,能夠在腦袋裡打一個東西,如此一來所有世界名著就能記在腦海了。
(整理/高嘉鎂本文由30雜誌提供)
====
文/ 破產.背債.敲金鐘…你熟悉又陌生的韓良露
2014-06-09 聯合報
8年,韓良露的新書,就像懸在馬兒眼前的紅蘿蔔,驅策台灣各大出版社的老闆們,8年來頻頻三顧茅廬,韓良露卻始終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
別人是10年磨一劍,她卻磨出了18把劍,2014年一口氣端出兩本新作《台北回味》與《文化小露台》。
《台北回味》是讀者熟悉的美食作家韓良露,她寫兒時的圓環露店甜食、國小操場上山東老漢賣的饅頭、用破銅爛鐵換來的麥芽糖。韓良露寫外省父親與台灣阿嬤的飲食壁壘分明,寫她在波麗路西餐廳與母親最後一次吃飯的遺憾與傷痛。
忍10年出書 「回味」記憶的涼菜
《台北回味》早在2004年就拿下台北文學獎,明明打鐵趁熱,剛得獎的新書最搶手,韓良露卻硬是「忍」了10年,
她形容這本書就像是「記憶的涼菜」,「我剛寫完時,覺得寫了一本不錯的書,但廚房裡的熱氣還在,有些菜要等火候散去,咀嚼起來更有滋味。
我不後悔,畢竟當時寫的時候,有些是當時的事情,現在回頭看,比10年前更有感情。」
《文化小露台》是一般讀者不熟悉的韓良露。房屋稅、洪仲丘事件、宗教、崑曲、政治無所不談。
許多人不知道,過去十多年間,韓良露經常受邀撰寫評論稿,導演蔡明亮指定她寫影評、林懷民請她寫舞評、詩人楊澤請她寫詩評。無所不評的背後,是韓良露積累了長達50年的生活經驗。
《文化小露台》一語雙關,代表了韓良露內心所想坦露的另一部分,向讀者展現她什麼都愛想的那一面。
「我的評論稿寫得好,是因為打通了人生任督二脈。我不是書房作家,有的作者文筆很好,但是生活經驗太少,文字很好思想普通,我的思想是獨創的。」
韓良露寫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的山口夢,是第一次有人從安倍的故鄉切入觀點,多數去山口縣的觀光客,也不會有人對安倍有興趣,偏偏韓良露就能把兩者連接在一起。
「要到一個年齡,你才會累積這些知識,還要很有感情才寫得出來。」
第一次造訪山口縣,韓良露只有27歲,到了50歲,她已累積十多年對日本的了解。當她與先生朱全斌一起到松本旅遊,
兩個人看到街上的古水井,先生眼裡只有水井,韓良露卻看見一座城市經歷七百多年後,仍能保存古水井,後人仍與祖先一樣汲水度日。 「松本產的酒好,水井就是它背後的神主牌,象徵松本的好水質,我看到水井的感動遠勝於看見晴空塔。」
韓良露興趣廣泛,或許也跟她多變的人生際遇有關。
她回頭看自己的人生,冥冥中似乎有股力量,讓她每過7、8年就經歷變數。
24歲前,韓良露除了是個早慧的作家,也是在父母庇蔭下,無憂無慮四處闖蕩的憤青。
她形容自己個性是「唐吉軻德與哈姆雷特」綜合體,總是拚盡全力一段時間,陷入哈姆雷特自我質疑的思索期。
「非典型知識分子」 不愛上學愛拍片
《文化小露台》裡韓良露寫到高中求學時的瘋狂行徑,曠課太多讓操行只剩30分,第一名獎學金因此被取消,甚至只為了想離家,毅然轉學到台南。
韓良露的父母對她十分寬容,但韓良露轉學到台南女中一星期,又開始逃學,等到學校查問,她索性瞞著家裡辦休學。
等到父母終於發現,要領她回家,韓良露還上演一場深夜大逃亡的戲碼。
韓良露自認是「非典型知識分子」,不愛上學,但16歲就開始寫現代詩、拍紀錄片、獨力辦了100多場影展,讓韓良露18歲便結識蔣勳等一票台北藝文人士。
「我有個小本子,裡面記了可說是當時台北五百羅漢的連絡方式,包括建築、音樂、舞蹈、電影圈的人。」
她還幫黨外競選、為黨外雜誌寫文章,一路順遂到了台視拍紀錄片,沒想到卻惹出大麻煩。
韓良露拍了兩個題目:「喪家之犬」、「喪家之人」。比九把刀的「十二夜」更早關注流浪狗,
拍下1982年流浪狗被鐵鉤吊起、3天就被安樂死的過程。播出之後台視卻被罰款5萬元,原因是播出殘忍畫面。
第2次韓良露拍攝遊民收容所,同事都說不可能讓她拍,韓良露卻憑著初生之犢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氣,帶著攝影師直接敲門,「騙」收容所所長社會局已經答應拍攝。
「我們看到一個小孩,一問才知道,這8歲的小孩,是在收容所出生,從沒有離開過收容所,沒有上學也沒有戶籍,這是多麼大的事。等到我們拍完回台視,電話就來了,幾乎鬧翻天,但大家看到我們拍的東西,都嚇呆了,播出後還接到官方抗議。」
破產背債 碰巧逼出金鐘劇本
人生轉折在24歲那年發生,在那之前,她銀行裡沒帳戶,因為家裡的小金庫永遠有錢。但父母破產負債、房子被查封,讓她從天堂跌落地獄。
「我爸媽搬到郊區,房子還是妹妹良憶跟老師的媽媽租的。我看到房子牆邊都是壁癌,我哭了,當時覺得完了。」
韓良露一肩扛起債務,她想,既不能到舞廳賺錢,拍紀錄片也賺不多,怎麼賺錢?「劇本一集有3萬,我想寫劇本有什麼難的,坐下來花了3天,寫出第1個劇本『外遇』,節目部經理說劇本像電影不像電視,乾脆拍來報名金鐘獎,果真入圍了。」
韓良露寫了4年劇本,上百本劇本讓她手指至今仍有厚繭,她慶幸當時自己年輕的「剛剛好」,「34歲我沒辦法寫,14歲我寫不出來,當時我可以兩天寫3萬字。」
寫劇本讓韓良露月入20萬,但仍是左手賺錢,右手還錢,書櫃上的文學類書籍,全都換成了房地產、股票書,靠著操作房地產,韓良露讓父母住進新家,還送弟弟出國念書。
「我必須感謝那個時代,我是時代中的受益者,可是每個時代都應該要跟隨不同時代的價值觀改變,所以我寫房屋稅,我是贊成房屋稅增加。」
第一桶金 環遊世界賺到人生
度過7年還債與電視製作生活,韓良露並不快樂,「我以前是寫詩、拍紀錄片的,寫劇本對我來說就像跳脫衣舞。
但朋友安慰我,我跳的脫衣舞跟別人不同,我才想開了。」她自認是電視豐收期的幸運者,開製作公司第一年就得金鐘獎,之後年年拿獎,賺錢祕訣就是從不投資買攝影器材。
但當她賺到人生第一桶金,韓良露沒有選擇變成大富,她解散公司,與先生朱全斌到英國、法國、舊金山環遊世界。
「我把第一桶金變成我人生的聚寶盆,而不是事業的一桶金,事業的第一桶金可能賠光,也可能永遠在事業裡頭拿不回來,那是自由嗎?這桶金讓我可以做比較自由的事情。」
韓良露對24歲的人生意外充滿感激,讓她學會獨立與一身武功,報答父母的恩情。環遊世界時期,韓良露沒有發表過一篇文章,「那是吸收的階段,我被之前寫劇本掏空了。」
1998年韓良露猶豫了很久決定返台,「我在倫敦學了很多本領,但我到底會做什麼事情?
我在巴黎、倫敦過得很好,我可以過西方生活,可是如果我的興趣是文化,即使會講英文,我在海外會是個永遠的文化流亡者。」
寫作是韓良露生命的初心與最原始的夢,回台7年間,她一口氣出了17本書。
落地生根 樂當台北地下宣傳
2005年韓良露開始了南村落,「我在海外多年,對台北有一種再生緣,喚起少年第二春的感覺,我開始大量閱讀關於台北的書。」
南村落上千本關於台灣、台北的書籍,儼然是個小型書庫。「人們常問南村落是什麼?我說這是台北城南,一個韓良露落地生根的地方,是這輩子我真正覺得可以落地生根了。」
「我想回到24歲之前童年的我,跟著父母在大稻埕、艋舺遊玩,我想了解台灣、台北身世的來龍去脈。」
韓良露校長兼撞鐘,南村落印的台北簡介手冊,她無論去哪都隨身攜帶,四處送人。
「朱全斌笑我,這些不過就是文宣,妳別把這些當自己的書逢人就送。」韓良露更「雞婆」親自為旅客帶路,戴著小蜜蜂麥克風走了數百條馬路。
2013年,是南村落收割的一年,拿到PATA國際旅遊雜誌金獎,韓良露獲得台北文化獎。
愈來愈多單位參與台北行腳、辦活動,讓韓良露覺得階段性任務達成,「南村落所做的事情不再給我那麼多快樂,繼續做下去就變成例行公事。《文化小露台》是我的未來,寫作會是我未來人生的修練。」
「知識一直是保持我生命核心的平衡,我需要去想事情,這一生太多事情都是靠不同階段的想、想、想,想清楚就豁然開朗。」
對於身邊發生的事情,韓良露家事國事天下事都要想,「思想上還世界每個人的公道」是支撐她寫作數千萬字的動力。
p.s. 2015-03-04 作家韓良露病逝,享年五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