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金融海嘯」疑雲
非凡新聞周刊 │ 2009-03-29文 南方朔(作家、詩人、評論家、新聞工作者)
當今國際財經論壇最常用的術語之一，就是所謂的「易受傷害性」（vulnerability），它泛指結構的脆弱，因而遂對傷害變得極其敏銳。正因這種「易受傷害性」和過度敏感，「第二波金融海嘯」之說，遂成了全球潛在的最大夢魘！
全球危機，不同於往例
正如同第一波金融海嘯是由最不起眼的美國次貸問題所引爆，而後已到臨界點的房價泡沫及債務泡沫遂告破裂，在這樣的全球連動下，第一波金融海嘯及經濟衰退開始出現。由於海嘯有波濤週期，由巨浪而狂潮，去年第三季開始明朗。各國救市救經濟，都有如以財政赤字及放鬆信用所增加的鈔票來建造一道道的防波堤，以阻擋甚至化解海嘯浪潮的侵襲。
而所謂「第二波金融海嘯」所指的又是什麼呢？綜合而言，它指的是這一道道的防波堤，當築堤錯誤或不夠扎實，即難免阻擋無效，而告潰堤。因此，所謂的「第二波金融海嘯」，指的是對「易受傷害性」所做的評估，以及堤防部署的檢查。它不是指這波海嘯會何時何地以哪種方式出現，而是指它的可能性。
迄至目前，金融海嘯及經濟衰退仍在持續。由於它是上世紀三○年代以來首次全球都陷入其中，因此它和一九七○年之後，全世界總計一百二十四次金融危機完全不同。
過去將近四十年來，包括一九八○年代後期開始的日本泡沫經濟危機、九七年的亞洲金融風暴，它們本質上全都是個別國家或地區的危機，全球其他地區的經濟則仍然正常，因此風暴無論多大，它都有外部的支撐力量。日本「失去的十年」，可以用超過GDP百分之一百五十的政府債務加以阻擋，儘管日本被嚴重拖累，但至少並沒有毀滅性的風險，而像南韓這種亞洲金融風暴受害的國家，儘管災情嚴重，但因全球正常，仍可藉著出口而在一至兩年後即告復甦。
而這次則因全球無一倖免，所謂的外部支撐力量即不存在。這也是財經界與學術界用以前的金融危機和這次來對比，希望藉以提振信心，總讓人覺得不倫不類的原因。美歐對中共的「兩會」這次特別注意，其實是在觀察中國，希望中國能成為新的支撐力量之一。
東歐俄國，潛藏引爆點
由於過去的金融危機經驗不足取，目前其實各國都是根據世俗化的凱因斯觀念在救市救經濟，但卻難免破洞百出，充滿了不確定而隨時可能爆發的風險：
例如，在歐洲，諸如中小型國家冰島、丹麥、愛爾蘭、義大利等，由於體質較弱而且舉債過度，它們在金融風暴之初並非首當其衝，因而受害時間延遲，但當風尾效應出現，包括負債、衰退、赤字等問題遂告併發，甚至連發行國債都因債信危機而須更高的利率。這些歐洲小國可能造成骨牌效應，這是一種「第二波金融海嘯」的可能。
其次，俄國及東歐國家，在過去二十年裡，普遍借貸過度，在經濟譬喻裡，這叫作「湯匙比碗大」的經濟，在諸如波羅的海三小國、烏克蘭、波蘭等國最為嚴重。至於俄羅斯，則中央政府早已不再有任何負債，但它的經濟體制卻對公司借外債持放任態度，俄羅斯的公司負債額與它的國家外匯存底幾乎相當。由於這樣的債務結構，俄國盧布的價位遂極脆弱，過去幾個月裡，俄國為了防衛盧布，外匯存底即暴減大約二千億美元。俄國及東歐的脆弱，已使它有可能成為「第二波金融海嘯」的引爆點。
第三，美國自布希以迄歐巴馬，赤字救經濟已使得財務赤字累積逾十兆美元，○九和一○兩年，財赤即達二．九五一兆美元。除了列入政府收支的赤字外，聯準會及財政部透過擴大貨幣供給對金融體系紓困（包括借貸及收購不良資產債券部分），由於不是支出，而是抵押放寬，因而不算在財赤項目。這部分最受人詬病之處乃是它收購時並不折扣議價，因而被批評是「他們用公家錢幫助他們的華爾街朋友」，屆時它就會變成政府的負擔（即赤字）。
紓困計畫，醞釀新問題
此外，美國也斥資逾兆美元救房貸、消費及生產，一般也認為其中的相當數量將會落入高達四千家避險基金操盤者手中。這也意味著，美國放鬆貨幣供給，它的風險是：（一）美國今天雨天送傘，屆時將無法晴天收傘，易誘發通膨危機。（二）由於美國的貨幣既是國內貨幣，但也是國際貨幣，它會造成國際美元的更加氾濫，而使已極脆弱的國際金融秩序更加混亂。（三）由於美國紓困在當前的情勢下難有立即效應，這些錢在轉化為國際熱錢的同時，當然也使得它本身的問題難以改善，若它內部的惡化落實到年金系統的損失，問題即會更趨嚴重。
這些項目的任何一項皆有可能誘發新的金融海嘯，最近國際熱錢活動更趨活潑，絕不是美國「國際金融研究所」所說的，進入新興國家的資金由○七年的九千二百九十億美元，降到○八年的一千六百五十億美元，將繼續下降百分之十七。
熱錢氾濫，全球避稅天堂也更加活躍，已成了可能的危機源頭之一。設若美國快速擴大的赤字無法改善，紓困的逾兩兆美元也難以收回，美元信用即會快速下跌，那將是另一個問題的開始，美國歐巴馬政府的救經濟被打為不及格，其實不是沒有原因的。
全球沒有人希望財經情況持續惡化，甚至爆發第二波金融海嘯，也正因此，現階段各國都只好根據消息面和資金面的新聞尋找信心，而不是在結構面真正的放心。這也意味著：人們要心情放鬆，恐仍有相當時間要等！（非凡新聞周刊15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