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pyko 發達集團營運長
-
來源:哈拉閒聊
發佈於 2016-07-25 18:51
很多王朝沒落,都繞不開這個原因
作者:我方團隊覃仕勇、張嶔
解析朝代沒落之因:門閥制度的惡性循環
中國古代不得志的文人們,都有一個傳統習慣:寫詩哀怨自己的悲催人生。
典型明末的錢謙益,這位老文豪除了娶過柳如是,清初當過漢奸,人生最出名的事,就是寫了一票哀歎仕途坎坷的詩。其詩中的悲憤之情,套歷史暢銷書作家當年明月的形容說:“正常時候讀,可以抑鬱,抑鬱時候讀,可以自殺。”
之所以如此悲情,還是因為錢謙益覺得自家命運太悲催:想中狀元,砸了幾萬兩白銀都中不上,想升官,卻碰上了硬茬子,升官變丟官不說,還叫人做局下了牢,差點冤死在裡面。如此倒楣人生,不寫幾首詩哀怨一番哪行?
可就以錢老先生這心態,假如不是生在至少有公平競爭機會的明代,而是生在白衣飄飄的東晉年代,恐怕連哀怨也用不著了,可以直接自殺!
因為東晉王朝,是中國古代史上,公認幹的好不如生的好的年代。那年代人們的命運,基本出身就定了調,努力奮鬥全白搭,真要生在那年代,啥科舉門路或升官掐架,基本都可以省略,就看出身有多闊。
東晉這個“幹的好不如生的好”的制度,就是著名的門閥制度。
一:門閥制度是個啥
門閥制度,通俗點說,就是按照等級,區分不同階層的權力,強大的門閥家族,享受各種特權,出身高貴,哪怕生下來是草包,躺著也能享受榮華富貴。
憑啥有這特權?就憑“門閥”這兩字,以字面意思說:門閥是門第和閥閱的合稱,門第指家族背景,閥閱指家族功績,合在一起說,就是有背景和功績,實力強大的權貴家族。
早在東漢時期,這種權貴家族,就已十分牛氣,自東漢建國後,有些位高權重的家族,就世襲高官厚祿,實力更代代膨脹,當時他們還叫“大家”或“名士”,都是後來“門閥”的前身。
待到東漢末年天下大亂,群雄逐鹿血拼一番,亂世中扶搖直上的這些權貴們,地位也更加風光,分割天下的魏蜀吳三國政權,都得賣力拉攏自家治下的類似權貴家族們,典型曹魏的“九品中正制”,誰家家族品級高,做官起點就高,升官更速度快。只要生的好,就比別人少奮鬥好些年。
等著西晉取代了曹魏,隨後一統中國,昔日的“九品中正制”變成了“戶調製”,以法律規定了大家族經濟的壟斷地位和家族子弟政治上的世襲規矩。這也就意味著,具有強大特權的門閥家族,從此正式形成。
雖然看上去很強大,但實事求是說,西晉的門閥家族,比起後世來,既注水得多,話語權更弱的多。這時候的門閥,和庶族甚至寒門,通婚都還常見。門第鴻溝遠沒那麼嚴格。而且所謂世襲的政治權力,當時還是看家族父祖的官職,老一代官職越高,下一代沾光越多。這時,門閥們的地位是明確了,但力量卻還鬆散。
更關鍵的是,西晉的皇權,還是相當強大,所謂經濟政治權力世襲的門閥,皇權面前,基本還是打醬油角色。平日裡越發強大的話語權,真個惹惱了皇帝,那就說沒就沒。
但等到西晉淪陷,東晉王朝在江南重建,昔日裡的注水門閥們,卻是一下子鹹魚翻身,不但門第身份的界定更加嚴格,經濟政治的話語權也更大,就連貴為天子的皇帝,好些時候也要讓其三分,捏著鼻子給面子。且不管皇帝誰家坐,自家家族的權勢威風,更是穩如泰山,西晉時期才成熟的門閥們,到東晉,卻真個進入了最為高貴的年代。
這個年代,也就真成了生得好最重要的年代。比起當年的“九品中正制”來,只要生得好,哪裡是比別人少奮鬥多少年?基本一輩子不需要奮鬥。
如此風光,也是拜了一場動亂所賜:五胡亂華!
二:東晉門閥有多牛
話說西晉末年,一場五胡亂華,鬧出天下大亂。北方山河全數淪陷,一時間烽煙四起、刀劍閃耀,人命賤如豬狗,處處屍山血海,民不聊生。
何止民不聊生?貴為皇族的司馬家族,也嚴重不聊生。只有琅琊王司馬睿在琅琊王氏家族的鼎力相助下在江左站穩了腳跟,定都建鄴 (今南京),建立東晉王朝。
但這特殊的建國背景,也就定格了這個王朝的特殊情況:皇權嚴重衰弱了,得靠門閥大族撐場面了。正如東晉初年那句諺語:王與馬,共天下。
這諺語裡的“馬”,就是東晉皇室司馬家族,至於“王”,則是當時扶持東晉皇室的江南大族王家。以這諺語的形容,倆家不單“共天下”,而且王家還排在了司馬家族前面。
對照東晉王朝的真實情況,這諺語的形容,絲毫不過分:難民一樣逃過來的東晉皇室,基本就是被王家為代表的門閥們,硬生生的抬上皇位的,且雖說抬上了皇位,但撐起皇位的,基本就是這幾家人。
就連東晉皇帝司馬睿登基的時候,都是當場拉住王家領袖王導的手,非要老王和他一起在御座上接受群臣朝拜,鬧的老王慌忙客套推辭,君臣當眾訴了半天衷腸,演了一出千古佳話。
但只要熟悉這段歷史,就知道司馬睿這麼做,絕非什麼帝王胸襟,而是知趣。沒有這些大家族抬皇位,司馬家哪能坐的穩?
所以看看東晉的政權變遷就知道,皇位世代傳,把持大權的家族,一開始是王家,後來還有虞家,桓家,謝家,比如曾經北伐的桓溫,就是桓家子弟,而淝水之戰主持大局的謝安,則是謝家代表。完全就是幾大家族輪流坐莊。不管這皇帝多有能力,多有手腕,也動不得家族的利益!
這樣一來,門閥們真個徹底風光了,身份既然上去了,那麼身份界定也就更嚴格,西晉年間那種隨便和寒門通婚的便宜事,當然不能再有了。家族子弟的婚配,完全就是在皇家和幾大家族間展開,哪怕近親結婚出傻瓜,血統也一定要純!
而且“生得好”這事,比起西晉來也更重要,以往西晉的家族子弟世襲,多少還看父祖的官位,東晉卻完全看血統。上一代做多大的官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家祖上做啥官,看的是家族老一代魏晉年間的官職地位。以前是拼爹,這會開始拼祖宗。
以這年代另一句民謠說:上車不落則著作(郎),體中何如則秘書(郎)。也就是只要你是門閥子弟,長到能坐車的年齡,就可以當著作郎,會寫幾個字,就能當秘書郎。隨隨便便就進入統治階層。
這樣的畸形年代,也就意味著,沒有高貴身份的人物,哪怕懷抱遠大理想,奮鬥道路也必然十分艱難。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一個常見的辦法,就是靠士族階層在婚姻倫常領域的彼此提攜與利用,這方面的代表是謝安的陳郡謝氏家族。
三:門閥年代,生的不好只能婚的好
沒錯,就是那位在淝水之戰期間淡定下棋,造就中國古代史著名以少勝多大捷的謝安他們家。
這謝家在淝水之戰時,已經地位顯赫,但倘往上數,也真個草根的可以。
謝安的曾祖父謝纘在曹魏朝只擔任典農中郎將,是個負責管後勤的小軍官;而謝纘之前的先人,根本不載於史冊,算不上什麼人物,不值一提,標準寒門階層。
但老謝家的奮鬥精神,總算一代更比一代強,到了謝安父親謝裒和伯父謝鯤這一輩,總算取得重大突破。謝裒已經擔任吏部尚書、萬壽子;而謝鯤也擔任了長史及豫章太守,哥倆一個管人事,一個擔當封疆大吏,平民百姓眼裡,已然十分風光。
但如此風光,放在門閥們看來,照樣全是浮雲。典型如謝鯤,一生縱橫捭闔建功無數,死後照樣只能下葬在寒族人下葬的石子岡。
到了謝安這代,謝家人刻苦上進依舊,謝安的堂兄謝尚已經官拜尚書僕射,都督江西淮南諸軍事,後又加都督豫州揚州之五郡軍事。可這麼位高權重,不但平日裡照舊被門閥子弟們鄙視,就連喝個酒都被排擠。
一次謝家兄弟和眾舊士族子弟喝酒,喝至半酣,謝安的弟弟謝萬有些尿脹,便不管不顧地起身向下人索要便壺。在座的阮裕當場就斥喝道:“新出門戶,篤而無禮!”直斥謝家是暴發戶、缺少教養,讓謝氏兄弟全都抬不起頭來。
這嚴酷的現實,也就告訴謝家人一個真理:不管你立多大功勞,做多大官,生的爛就是爛,瞧不起照樣瞧不起。
就在這關鍵時期,徹底改變謝氏家族的人出現了:謝尚。
在這門第森嚴,拋頭顱灑熱血都白搭的年代裡,謝尚為自己的家族,找到了一條最靠譜的變身之路:聯姻。
但這條路看上去,依然不靠譜,東晉最講究的,就是門當戶對。門閥士族間的通婚,要麼是所謂的“世婚”,即累世都有姻親關係。要麼就是借助于婚姻“伊我相顧”的彼此提攜與利用。
放在謝家身上,自家出身差,“世婚”沒指望,至於“伊我相顧”?看上去容易點,辦起來同樣難。
但謝尚這次是鐵了心,撒網一般的整個門閥圈裡搜索,總算看上個物件:尚書右僕射諸葛恢。此人和自己官位相當,又是門閥諸葛家族,小女兒也待字閨中,左看右看最合適。連忙熱情找上門去,替自己堂弟謝石求婚。誰知一下就貼了冷屁股,當面就被諸葛恢一頓搶白:和你們謝家聯姻,憑什麼?
哪怕咱倆同朝為官,這事該瞧不起還是瞧不起,沒商量。
可謝尚的決心,不是一般的堅定,非要跟諸葛恢結成親家不可,你不同意那我就等,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等到諸葛恢死了以後,諸葛氏家道中落,謝石終於得償所願娶到諸葛恢的小女兒諸葛文熊。
這決心在後人看來,基本難以理解。但看看後果,就立刻容易理解。如願娶了諸葛家小姐的謝家,娶的哪裡是姑娘?而是“世家大族”這金光閃閃的外衣,借著婚姻順勢一批,家族地位頓時扶搖直上。
以後好些年裡,終於批上“門閥”外衣的謝家,和琅琊王氏、高平郗氏、潁川庾氏、陳郡袁氏、河南褚氏、沛郡劉氏、潁川殷氏、琅琊諸葛氏、泰山羊氏、長樂馮氏、太原王氏甚至皇家結起了裙帶關係,終於華麗轉身,成為了與琅琊王氏並列的一大門閥。
我們看到後來謝安出山為官,撐起東晉大局,打贏著名的淝水之戰。
雖說有他強大能耐,但追根溯源,還要感謝這樁婚姻。沒這婚姻帶來的身份改變,他奮鬥一輩子也沒這一展拳腳的機會。
四:衰落的門閥
幹得好不如生的好,既然生的不好,那就不如娶的好嫁得好。東晉的門閥制度,正是奇葩在此。
但既然是奇葩,也就註定是怪胎,更不可能持久輝煌。
就以這門閥通婚的“門當戶對”說,森嚴的門閥制度必然會導致婚姻圈子越來越小,越來越狹隘,最後不可避免地出現近親結婚的局面。
近親結婚的惡果是導致低能兒、畸形兒、弱智兒的出現。
而更為可怕的是,在門閥制度下,這些低能兒、畸形兒、弱智兒又會不勞而獲地坐掌權勢,最終會導致朝代的消亡、門閥制度的崩潰。
?東晉貴族生活圖,佚名,1964年出土于新疆吐魯番阿斯塔那東晉墓。
在劉宋時期,陳郡謝氏的當家代表人謝莊曾寫信給江夏王劉義恭說:“下官凡人,……實因贏疾,……兩脅成疾,殆與生俱,一月發動,不減兩三,每至一惡,痛來逼心,氣餘如綖。利患數年,遂成痼疾,吸吸惙惙,常如行屍。……家世無年,亡高祖四十,曾祖三十二,亡祖四十七,下官新歲便三十五,加以疾患如此,當複幾時見聖世,就其中煎熬,實在可矜。”
從謝莊的信中,不難看出,謝家出現了好幾代短命鬼,體質衰弱,三四十歲就離開了人世。
體質差,膚脆骨柔,不堪行步,體贏氣弱,不耐寒暑外,智力上退化,甚至出現顛癇。
比如謝靈運的父親謝煥,就“生而不慧”,是個智商低下的人。
謝靈運的侄子謝惠連智力很好,“幼而聰慧”、“其文甚美”,但有精神病,有同性戀傾向,“被徙廢塞,不豫為伍”,最後在二十七歲的青蔥時光離開了人世。
研究門閥制度的權威人士田余慶先生因此說:“謝安死後東晉的這一段歷史,無論是主是相,還是其他內外當權士族,人物均甚鄙陋,活動均具呈末代特徵。”
說起來,就是這壟斷的門閥階層,最後自生自滅,造就了如此苦果!
評論區更精彩:清朝皇室、日本皇室都是由於近親通婚,從而導致一代不如一代,那麼,你還知道哪些朝代的掌權階層是近親通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