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氣轉好，但不會立即復甦
【經濟日報╱鄭貞茂】 2009.06.03 04:46 am
如果一個人生了場重病，經過開刀手術再轉入加護病房觀察，過了一個月之後，醫生宣布病人已經完全康復，可以到戶外追趕跑跳蹦而沒有任何後遺症，你會說這真的是太神奇了。現在全球景氣狀況就仿如大病初癒，經過各國政府空前的擴張性財政政策與寬鬆貨幣政策刺激，金融危機警報暫時解除，歐美等國金融業者倒閉風險大幅降低，企業採購經理人信心指數連續幾個月上揚，連消費者信心也受到股價上升激勵而回升。
但儘管最壞情況已過去，實際經濟數據卻仍然很糟糕。舉例來講，台灣4月份外銷訂單金額從3月份的139.4億美元上升至251.3億美元，但年增率僅溫和改善至衰退20.9%；4月份工業生產也呈現較上月改善、但較去年同期仍大幅衰退的類似情況。
接下來的發展必須視病人體質與用藥情況而定，但幾項因素將讓歐美景氣復甦呈現U型復甦，而非大家所希望的V型反轉。首先，金融情勢好轉雖然有益景氣復甦，但與去年景氣榮景時的情況相比，目前金融情勢仍然偏緊，並未因為央行的寬鬆貨幣政策而回復至過去正常水準。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在放款成長，雖然利率已大幅降低，但各國放款成長率仍持續減緩，台灣4月份主要金融機構放款成長率甚至出現負數；中國大陸是少數例外，其放款成長率仍大幅增長，4月份年增率達29.7%。放款減緩主要原因，除了因為不景氣而導致資金需求如企業投資與消費者購屋需求等下降之外，銀行業的信用緊縮態度也是關鍵。
其次則是各個經濟單位的資產負債表調整仍須相當時間，去槓桿化仍為市場趨勢。企業在不景氣時，必須根據新的需求狀況來重新調整其投資擴張、人力雇用與產能利用率等各項計畫，目前剛經歷去年存貨大幅降低與今年稍微回補庫存的恐怖經驗，短時間內企業要大幅擴張並增加投資並不容易。就消費者而言，在安然度過裁員潮之後餘悸未消，縱然資產價格回升，但消費支出依然保守，尤其歐美家計部門儲蓄率仍穩定上升，不利消費成長。
最後就金融業者而言，即使獲得政府資金挹注而減輕資本不足問題，但只要有毒金融資產問題不解決，金融業本身就難以恢復過去的正常營運。比較有趣的問題在於各國能否在經濟衰退時有效打銷呆壞，這並非放款人從帳簿中一筆勾銷即可交差了事，因為借款人仍將留下不良紀錄而難以從金融機構重新取得信用額度。
第三個限制因素則在全球貿易量的大幅萎縮。過去經濟榮景時，新興市場國家出口強勁，帶動國內投資，先進國家也得以出口機器設備，賣給新興市場國家。但在這波金融海嘯當中，因為消費需求下降，新興市場國家出口銳減，先進國家也無法再賣出機器設備，所以全球貿易大幅萎縮，享有經常帳順差的國家受到很大的傷害，例如亞洲四小龍與歐洲的德國，首季GDP衰退程度就高於那些較不依賴貿易的國家。
從過去歷史經驗來看，在危機過後初期，經濟總是呈現較為強勁的復原，這就好像開完手術之後，如果手術成功，病人病情很快就可穩定下來。但接下來的關鍵，其實是不再藉助藥物治療之後，病人能否持續復健。換句話說，景氣在露出「春苗」（green shoots）之後，一旦離開溫室能否自行茁壯？
政府目前的處境就像扮演醫生的角色，宣布病人脫離險境固然令人感到高興，但應該提醒病人要注意那些後續狀況，以避免併發症或後遺症發生。其次在用藥方面也要逐漸減少劑量，以防止病人變成藥癮。更重要的是，在生病時，醫生應該建議病人改正過去不好的生活習慣，以強化體質，而這些都是各國政府目前所面臨的寬鬆政策退場機制與結構改革等問題，以避免目前資金行情在未來再次產生二次金融風暴。（作者是花旗銀行首席經濟學家）
【2009/06/03 經濟日報】@ http://ud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