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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哈拉閒聊
發佈於 2015-09-16 19:19
媽媽的銀行存款 轉載
每個星期六的晚上,媽媽照例坐在擦乾淨的飯桌前,皺著眉頭歸置爸爸小小的工資袋裡的那點錢。
錢分成好幾摞。“這是付給房東的。”媽媽嘴裡念叨著,把大的銀幣摞成一堆。
“這是付給副食商店的。”又是一摞銀幣。
“凱瑞恩的鞋要打個掌子。”媽媽又取出一個小銀幣。
“老師說這個星期我得買個本子。”我們這些孩子當中有人提出。
媽媽臉色嚴肅地又拿出一個5分的鎳幣或一角銀幣,放在一邊。
我們眼看著那錢堆變得越來越小。最後,爸爸總是要說:“就這些了吧?”媽媽點點頭,大家才可以靠在椅子背上鬆口氣。媽媽會抬起頭笑一笑,輕輕地說:“好,這就用不著上銀行取錢了。”
媽媽在銀行裡有存款,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我們都引以為榮。它給人一種安全的感覺。我們認識的人當中,還沒有一個人在城裡的銀行有存款呢。
我忘不了住在街那頭的簡森一家,因交不起房租被掃地出門的情景。我們看見幾個不認識的大人把傢俱搬走了,可憐的簡森太太眼淚汪汪的。當時我感到非常害怕,這一切會不會、可不可能也落到我們的頭上?
這時妹妹戴格瑪滾燙的小手伸過來抓住我的手,還輕輕地對我說:“我們銀行裡有存款。”馬上,我覺得又能喘氣了。
賴爾斯中學畢業後想上商學院,媽媽說:“好吧。”爸爸也點頭表示同意。
大家又急切地拉過椅子,聚到桌子面前。我把那只漆著鮮豔顏色的盒子拿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媽媽面前。那個盒子,是西格裡姨媽有一年耶誕節時從挪威寄給我們的。
這就是我們的“小銀行”,它和城裡的大銀行的不同之處,在於有急需時就用這裡面的錢,昆斯廷摔斷胳膊請大夫時動用過,戴格瑪患了重感冒爸爸要買藥的時候也用過。
賴爾斯把上大學的各類花銷——學費多少,書費多少,列了一張清單。媽媽對著那些寫得清清楚楚的數位看了好大一會兒,然後把“小銀行”裡的錢數出來,可是不夠。
媽媽閉緊嘴唇,輕聲說:“最好不要動用大銀行裡的錢。”
我們一致同意。
賴爾斯提出:“夏天我到德倫的副食商店去幹活。”
媽媽對他讚賞地笑一笑。她慢慢地寫下一個數字,加減了一番。
爸爸很快心算了一遍:“還是不夠。”他把煙斗從嘴裡拿下來端詳好一會之後,說道:“我戒煙。”
媽媽從桌子這邊伸出手,無言地撫摸著爸爸的袖子,又寫下一個數字。
我說:“我每星期五晚上到桑德曼家去看孩子。”當我看到幾個小妹妹眼睛裡的神情時,又加了一句:“昆斯廷、戴格瑪和凱瑞恩幫我一起看。”
“好。”媽媽說。
又一次避免動用媽媽的銀行存款,我們的心裡感到很踏實。
即使在發生罷工期間,媽媽也不多讓我們操心。大家一起出力幹活,使得去大銀行取錢的事一再拖延。這簡直像做遊戲一樣有趣。
把沙發搬進廚房我們都沒有意見,因為這樣才可以把前面一間房子租出去。
在那段時間,媽媽到克茹帕的麵包房去幫忙,得到的報酬是一大袋快發黴的咖啡蛋糕。媽媽說,咖啡蛋糕在烤箱裡再烤一下,吃起來和新出爐的差不多。
爸爸每天晚上到乳製品公司刷瓶子。老闆給他3夸脫(1夸脫等於1.14公升)鮮牛奶,發酸的牛奶隨便拿,媽媽便把發酸的牛奶做成乳酪。
最後,罷工結束了,爸爸又去上工了。那天媽媽的背似乎也比平時直了一點。
她自豪地環顧著我們大家,說:“太好了,怎麼樣?我們又頂住了,沒上大銀行取錢。”
後來,好像忽然之間孩子們都長大工作了。我們一個個結婚了,離開家了。爸爸好像變矮了,媽媽的黃頭髮裡也閃爍著根根白髮。
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們買下那所小房子,爸爸開始領養老金了。
也在那個時候,我的第一篇小說被一家雜誌接受了。
收到支票的時候,我急忙跑到媽媽家裡,把那張長長的綠色紙條放在她的膝蓋上。我對她說:“這是給你的,放在你的存摺上。”
她把支票在手裡捏了一會,說:“好。”眼睛裡透著驕傲的神色。
我說:“明天,你一定得拿到銀行裡去。”
“你和我一起去好嗎,凱薩琳?”
“我用不著去,媽媽。你瞧,我已經簽字把它落到你的戶頭上。只要交給銀行營業員,它就存到你的賬上了。”
媽媽抬頭看著我的時候,嘴上掛著一絲微笑。
“哪裡有什麼存款,”她說,“我活了這一輩子,從來沒有進過銀行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