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星期五，我知道，我再也看不見那張臉了。
我是被外婆帶大的，母親生弟弟時，把我放在老家給外婆帶，記得通往二樓的樓梯好陡，外婆背著我爬上爬下，那溫暖的背脊令人印象深刻，或許是因為這樣，我對外婆才會充滿依戀，有什麼煩惱都會找她傾訴。
外婆身形削瘦，皮膚也早已失去彈性，但她臉上的那雙眼睛卻滿溢光華，好似有個少女在裡頭跳躍，讓她充滿力量。每當我說出煩惱，外婆會拍拍我的手，笑著告訴我：「總會有辦法的。」這句話和那雙眼，帶來許多勇氣。
有那樣精神奕奕的眼睛，我想外婆一定會長命百歲，可是我錯了。
壓垮外婆的是一場大病，又急又快。
當大家聚在病房內討論該如何治療，躺在病床上的外婆顯得格外瘦小，眼中空空的；我忍不住上前抱住她哭了起來，但外婆眨了眨眼睛，又有個少女在她眼中跳躍起來，整張臉又活了過來。
「別哭，你可是男孩子呢，不然外婆要笑你了，外婆只是有點累而已。」她拍著我的手，笑著說：「總會有辦法的。」隔天醒來去叫外婆時，那雙眼沒有再睜開了。
我沒有按鈴叫醫生或護士，只靜靜看著那張曾有少女跳躍的臉，那張臉上忽然多了幾滴水；伸手想將它抹去，才發現那些水來自我的眼睛，滴滴答答，掉不停，也不想停。
「總會有辦法的。」外婆的聲音隱隱在耳畔，但外婆是騙子，我哭倒在地。再也不會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