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朋友曾問我，生孩子可怕嗎？我總回答：我認為很可怕，生孩子是女人用自己的命去賭博。朋友聽了直呼：哪有那麼恐怖，別這樣嚇我們！
那天在開刀房裡，我按慣例幫病患做術前準備時，和對方閒聊幫助放鬆心情。她長相清秀，身軀微微發著抖。我看了一眼病例，沒在我們醫院開過刀，她告訴我曾在其他醫院剖腹生產過一次。
「醫生有跟妳說這胎是男生或女生嗎？」我一邊看著心電圖一邊問。她甜甜笑著回答是女孩，我又問上一胎是什麼性別，她說也是女孩。改替她量血壓，我繼續接話：「那就是姊妹呢，姊妹能互相作伴很好。」對方忽然沉默了一下，用略低的聲音回答我：「嗯……但她已經過世了。」我愣了一下，停下手邊的工作，彎下腰看著她的眼睛，有些無措地開口：「對不起，我……」
「沒關係。」她笑著回應一時語塞的我，只是依然甜美的笑容看起來黯淡了幾分。我想著，或許很多人在懷孕期間難免被問到一些比較敏感的問題，不知道她是否感到無奈？喪女之痛又是否稍稍平復？
我默默地繼續進行檢查工作，對剛才的魯莽和自以為是感到歉疚。
手術結束後，我才得知原來她的前一胎是胎盤早期剝離合併子宮破裂。胎盤早期剝離嚴重時若無法立即生產，會導致胎兒缺氧甚至死亡；若合併子宮破裂，胎兒死亡率會高達七成，母親也會因為大量出血面臨子宮切除的可能。
「要救孩子還是要救媽媽？」人們以為這就是最壞的結果了，但很多時候意外來得太倉促，並沒有時間能讓人考慮應該先救誰，醫護人員只能盡全力把兩個生命都從死神手中搶回來。而在七年前，那群醫護人員努力搶救兩個生命，卻不幸失去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