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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神父管理和尚
作者: 醫行天下蕭宏慈

對病人而言，只要治療有效就好，管他中醫西醫！可是現代人卻如同中了魔咒，非將一切人類的智慧、文化都用科學為標準來劃定、鑒別，於是就有了科學與否之分。科學只是世間千萬條真理之一，只是研究真理的方法之一，用科學標準來鑒別一切，其方法是愚昧的，其結果是災難性的。
任何事物只要存在于一定的時空，自有其因緣。中西文明各有特點，並在其政治、經濟、文化、宗教、醫學和日常生活中顯現。西方文明的特點是：線性化思維、主體與客體分離、總在非此即彼的二元論中迴圈，如善與惡、好與壞等等，於是“人”也這樣被分裂開了。
“人”成了主體，所以人類理所當然地讓“人”以外的一切為“人”這個主體服務，無論是地上還是地下的資源都得為“人”服務。而“人”還得繼續分，比如“ 好的、善的、先進的”“人”及其代表的文化、宗教、國家等等就應該鄙視甚至要消滅那些 “惡的、壞的、落後的”“人”及其代表的文化、宗教、國家等等，至少必須教化他們。從消滅“惡的、壞的、落後的宗教、文化”，到消滅體內的細菌、腫瘤等等，其邏輯幾乎全出於這種二元論的思維方式。歷史上宗教戰爭的緣起，就是因為認定你是邪惡的，我是神聖的，故曰聖戰。此思維在當代依舊，所以伊拉克要打！朝鮮、越南要打！細菌，要殺死！腫瘤，要割掉！扁桃腺、闌尾，要割掉；腰椎間盤突出，要手術！總之，對抗和消滅是其一貫的思維方式。
西醫承認的只是原子論、機械論的科學，是牛頓力學時代的科學。可惜牛頓力學的影響卻過分擴展了。自從牛頓力學誕生起，西方思想界和醫學界便沉迷在牛頓力學中。思想界的洛克、斯密，包括黑格爾和馬克思在內，都深受牛頓力學影響。然而，牛頓力學只適合一個確定的、可逆的、機械的、可分割可孤立（原子論）的宏觀物理世界。自然科學的發展很快就超越了牛頓力學世界。熱力學、生物進化論、量子力學和相對論打破了這個確定的、可逆的世界，帶給我們一個高度複雜的、不可逆的、偶然性的世界。量子力學的測不準定律揭示：微粒子終究是測不准的，這不就是佛所說的無常嗎？但是西方醫學界還依然停留在牛頓力學時代。所以，從事系統論、控制論研究的科學家錢學森說過：西醫處於幼年時期，再有四五百年才能進入系統論，再發展四五百年才能到中醫的整體論。
中華文化源于《易經》、《道德經》和《黃帝內經》的思想，其思維特徵是迴圈無端的圓形、主客一體、天人合一，所以它從一開始就強調彼此共存、一體兩面、和諧中庸，無論人與自然、人與人、還是人與社會，概莫如是！佛教能東傳，正因為中華文化是一片道法自然、天人相應的沃土。在對人與自然的關係理解中，佛與道達成了驚人的一致與默契，那就是天人合一。我相信，人類居住的地球與其它星球一樣，從誕生到現在一直進行著人類肉眼所無法看透的迴圈和輪回，無論人類喜歡與否，人與自然和民族與民族的關係究竟不能用西方的對抗方式來解決。宇宙萬物實為一體，人本身也是宇宙中的一部分，一切都在陰陽中互化，在因緣中和合，所以沒有一樣事物不是虛幻的、無常的、無自性的。無生就無死，有魔就有佛，孤陰不生，獨陽不長。
中醫正好全面秉承此道，它相信人體自有大藥在，平衡才是硬道理。中醫是通過各種自然方法啟動人體自身的系統，使之恢復陰陽平衡，所以《黃帝內經》稱健康之人為平人。例如，按照中醫理論，炎症就是人體內外部環境發生某種失衡的結果。只要調節好陰陽、寒熱、虛實等平衡，炎症自然就消失了。問題表現在局部，但原因可能在整體；問題表現在脾胃，但原因可能在肝膽。這是對病情因果關係的一種整體論觀點。但是按照西醫的觀點，發炎肯定是由於某種細菌引起的，只要找到能夠殺死這種細菌的抗生素，炎症就會消失。於是西醫就發明了無數種抗生素、消炎藥，造成抗生素氾濫成災。現在很多醫院不靠治病而靠賣抗生素創收，其銷售額可占藥品銷售額大約40%--50%。
在遭遇“非典”期間，西醫就非得用各種手段殺死“病菌”，而中醫更傾向于“扶正”，因為正氣足，則邪氣無犯，是謂扶正祛邪。“非典”肆虐中國的結果，讓大家看到了久違的中醫奇效，可惜媒體對此沒有深度報導。事實上，有中西醫門戶之見的並非中醫，而是西醫，因為衛生部向來由西醫把持。而西醫把自己宣佈為唯一的科學，扼殺其他各種整體論、運動論的人體哲學指導下的傳統醫學，特別是扼殺中醫。大家可公開詆毀中醫，卻不許公開批評西醫。如果西醫死了病人，這是病人該死；如果中醫治死了病人，就是醫療事故。西醫治好了病人，就是西醫的科學性、必然性的結果；中醫治好了病人，就只能是偶然的、不可重複的奇跡。即使中醫能夠按西醫的統計標準可重複地治療疾病，西醫還是傲慢地拒絕承認。
“非典”爆發期間，廣州中醫藥大學附屬一院採用中西醫結合治療50余名病人，無一例死亡，平均退燒時間3天，且醫護人員無一人感染。而某著名院士所在的西醫型醫院治療的117名病人，有10人死亡；其中有71名病人接受中醫介入治療，僅一例死亡。也就是說，接受純西醫治療的46名病人中，有9人死亡。儘管中醫有明顯優於西醫的療效，但是在抗擊“非典”期間政府總體上還是沒有讓中醫介入，只有廣東省因老中醫鄧鐵濤的強烈呼籲和要求才讓中醫小規模介入。結果凡用中醫治療的患者群體只有極低的死亡率，而只用西醫治療的群體死亡率遠遠高於中醫治療，還有不少醫護人員感染死亡。不僅如此，接受中醫治療的病人沒有後遺症，而接受西醫治療的病人則大量出現肺部纖維化和股骨頭壞死症。治療費用對比也極其明顯。北京小湯山醫院的西醫治療調集了亞洲地區各國的呼吸機，每台呼吸機用完後就被焚燒銷毀，僅此一項每人花費即達上萬元。廣州中醫治療“非典”花錢最多的一個病人用了 5000元，西醫是幾萬、幾十萬，最高的一個病人花了180萬元人民幣。本來，廣州中醫治“非典”療效明顯，可以在北京推廣。但是由於“非典”被定為傳染病，按規定病人只能由傳染病院收治，北京各中醫院就不敢收治病人了。因為沒有哪個中醫院的的領導敢保證中醫治療不死人。
中醫之醫道，與大道同為一體，故中醫之法亦同佛法、道法一般千變萬化，隨機應變，法無定法。無論服藥、針灸、點穴還是拔罐，都為達到同一目標：疏通經絡，調理陰陽，以至平衡。因無論何病，一定是由於身體局部或整體的陰陽失衡。中醫高人李可先生對此的總結是：“傷寒六經辨正之法，統病機而執萬病之牛耳，則萬病無所遁形。 ‘病’可以有千種萬種，但病機則不出六經八綱之範圍。正是內經‘知其要者，一言而終’的明訓，執簡馭繁，萬病一理。臨症之際，不必在病名上鑽牛角尖，不但不考慮西醫的病名，連中醫的病名也勿需深究。”面對五花八門的不平衡，決不拘泥於病名，把它搞平衡了即可。是謂中醫！
真正的良醫用藥以變應變，出神入化。如1957年，北京流行乙型腦炎，名醫蒲輔周先生治好了167例腦炎，用了98個不同的處方。然而，西醫領導的衛生部居然認為，每個處方解決了不到2個人的問題，所以蒲先生的醫術沒有統計意義！最高的醫療和服務就是個性化的一對一服務，連銀行對高級客戶的服務亦如此。用西醫的低級機械論方法來領導、評價中醫的高級、人性化的服務，實在荒唐可笑。正是以此“科學邏輯”，衛生部自1949年以來一直用西醫的模式改造中醫，其結果是，解放初全國大約有良醫5000名左右，到現在只剩下500名左右。按照衛生部頒佈的《執業醫師法》，那些沒有學歷、不懂外語、卻長期行醫、聲望卓著的中醫師，將得不到營業資格。我碰到的很多良醫按照衛生部的法規都沒有行醫資格，於是都成了非法行醫。不是說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嗎？怎麼到了醫療問題上，卻成了西醫是科學和真理的化身，有資格否定其他醫學呢？不是說要有中國特色嗎？為何最有中國特色的中醫卻偏要被西化了才叫醫呢？
在 1929年民國時期演出的那場“取締中醫”的鬧劇中，當時的國民黨元老、監察院院長于右任的態度最值得玩味，他說“中醫該另外設一個機關來管理，要是由西醫組織的衛生部來管，就等於由牧師神父來管和尚一樣。”西醫“想把中醫消滅，這等於洋教徒想消滅全國的和尚、道士一樣，那怎麼可以呢？”此話切中要害，對當今政府仍有極強的參考價值。
事實上，自1949年以來，由西醫把持的衛生部對中醫管理的結果，正如于右任所言，處於牧師神父管理和尚道士的狀態，而“洋教徒想消滅全國的和尚、道士”的目標也基本上達到，因為全國的中醫院基本上已經名存實亡，師帶徒的制度被取締，真正的中醫越來越少，於是現代科技越來越發達，老百姓看病卻越來越難。
在曹東義所著的《回歸中醫》中，有這樣一個統計：“目前我國的中成藥超過 60％是西醫開的，中醫開出的只有不到40％。大量的西醫隨便就開中成藥，能成嗎？沒有中醫理論的指導，所有的中藥就變成了垃圾！”西醫可以隨便開中醫的藥，這正是於右任所說的“牧師神父管理和尚”的荒唐結果！所以前中醫司司長呂丙奎說，“中醫院說是中醫，實質上仍是以西醫治療手段為主，中醫為輔。全國幾乎沒有一所純中醫醫院，中醫成了西醫的附屬品。這還不如韓國，韓國對中西醫有明確的規定，即西醫不得使用中醫方法和中藥，中醫也不得使用西醫方法和西藥，這個規定我國是可以借鑒的。”
這地球上目前還有中醫西醫之爭，其實是人類的幸運！因為其它幾大古老文明中的醫學部分都已隨西方文明的入侵而毀滅殆盡，惟有中醫屢遭劫難卻生生不息。西風橫掃東土，自有其因緣，因東土離道久矣，需要西風來掃蕩、警醒。然西風如果橫掃一切，良莠不分，就有過猶不及之嫌，況且西風中也夾雜烏煙瘴氣，其中亦分陰陽。如今東風西漸之勢已順理成章，亦符合陰陽之道。無論東西醫學，中醫西醫，都各有優勢，各有其理，本應並行不悖，取長補短，斷無你死我活之理。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彼此互動，自然有戲，缺一不可。目前的問題不是中醫要否認西醫，而是西醫和科學愛好者們欲以科學的框架逼迫中醫就範，並已經造成無數惡果，于國于民於人類都是災難，故吾等識文斷字之人當三思而後行！
我本人的職業雖然與中醫無直接相關，但人生的經歷和直覺卻告訴我，中醫博大精深，它不僅僅是一門治病的學問，而是遠遠超越其上的道。我不敢不懂裝懂，胡亂批評，就虛心地從頭開始學習實踐中醫。等治好了一千多個病人後，我才感覺自己對中醫略有點發言權了。有人說中醫只有療效，沒有理論，這當然是胡扯！中醫理論不僅系統完備，而且自成一體，讀讀《黃帝內經》就清楚了。可是很多人不讀，有的人讀了但因為不“科學”所以讀不懂。不懂也罷，但他們偏要對不懂的事物亂批判。也有人說中醫是經驗的產物，比如經絡和穴位就是古人用砭石之類的器物在身體上試著找出來的。對此我只好說，給你兩千年，你可以用砭石和木棍去試，看能不能僅僅從經驗中找出一套經絡系統？我在武當山碰見過一位老道，他就能在修行的禪定中看見自己體內的經絡，而且清楚得如同電視螢幕一樣。這叫反觀內視，像孫思邈、李時珍這樣的高人都會這樣內視，這就是東方式的實證，是在活人而不是在死屍身上實證的。中醫的難度與境界之高，可想而知！
所以，若非要以科學為標準來劃分，那麼我只好說中醫不是科學。說中醫是科學，實在是誤解、貶低了中醫！因為它從一開始就是超越科學的，而且現在依然是。科學按照其理論搞不懂中醫原理及療效而一味怪罪中醫卻不檢討自己，這符合科學精神嗎？這不依然是神父在管理和尚道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