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能否扛過經濟癌症 房地產泡沫是根源
2012-07-04 09:49:11
駐西班牙、德國、英國特約記者 王方 青木 紀雙城
(責任編輯：司馬屹傑)
歐元區就像上演一出懸疑劇，希臘的那幕剛告一段落，決定歐元命運的一幕又改由西班牙和意大利主演。最悲觀時，歐洲一些媒體甚至問道：“西班牙還有救嗎”、“為什麼西班牙可能插隊，第一個告別歐元”。在6月底的歐盟峰會同意救助西班牙、意大利的應急方案後，香港時間7月2日，西班牙人又為足球隊獲得歐錦賽冠軍而狂歡。然而，經濟畢竟不同於足球，當西班牙首相輕易地說出“一定會在短期內走出危機”時，生性豪放的西班牙人又變得異常冷靜。就像有些德國學者說的那樣，“歐盟援助就是片鎮痛藥，藥效很快就會過去”，西班牙人如何自我療傷、歐洲經濟如何根本性融合才是關鍵。
“強勁斗牛士已成一頭病牛”
西班牙足球隊獲得歐錦賽冠軍後，德國《明鏡》周刊7月2日以“西班牙現在可以忘記的危機”為題刊文稱，勝利仿佛給一個正受折磨的靈魂塗上唇膏，足球給西班牙人帶來久違的放鬆心情。一名西班牙人高喊：“我們需要這場勝利，我們要永遠忘記糟糕的經濟危機！”但《明鏡》的文章也擔憂地表示，“歐元危機的中心漸漸從愛琴海轉移到斗牛士王國”，投資者已對西班牙失去信心，私人投資者和國際投資者的撤離，顯示出西班牙經濟的脆弱。
據報道，西班牙首相拉霍伊在基輔球場接受記者採訪時說：“我們要借助球運，給西班牙帶來財運，西班牙一定會在短時間內走出危機。”此話一出，立即被西班牙網民諷刺為“胡說八道”。巴塞羅那大學教師約翰‧穆尼奧斯告訴《環球時報》記者，西班牙贏得冠軍固然值得興奮，但球運和“財運”沒有內在的密切聯系。
歐錦賽奪冠是西班牙人在短短3天內迎來的又一件喜事。在歐盟峰會6月29日同意用巨額資金緊急援助遭遇危機的西班牙和意大利前，德國《時代周報》6月24日說，“強勁的斗牛士已成為一頭病牛”，西班牙的病不能僅靠歐洲的營養來緩解，它還需一次大手術，它能否治好仍是個謎。
英國廣播公司7月1日分析說，在歐債危機舞台上，西班牙的表現也“十分搶眼”。信用評級機構惠譽把西班牙18家銀行的信用評級降低，這讓西班牙人感到壓力。在一家銀行做白領的馬努埃羅告訴《環球時報》記者，他所在的銀行情況很糟糕，每天都有員工被裁或銀行宣布倒閉的可能，他們現在有“兩盼一怕”：盼歐盟的救命錢快到，盼空置樓盤快賣出去，怕儲戶聽到各種傳言來大量提取現款。
西班牙媒體認為，本次危機的導火索就是銀行。西班牙電視5台評論員馬克‧洛佩斯批評說，國內銀行業在賺錢的時候不會拋出大把銀子接濟窮人，而一旦碰到危機，面臨破產，卻要政府出手相救。西班牙《5日報》分析稱，此次西班牙債務危機和希臘、冰島等國債務危機不同，其他國家是因還不起國債而造成危機，西班牙是地產泡沫經濟破裂帶來的連鎖反應。
西班牙經濟過去50年遭受過多次打擊。最令西班牙人難忘的是1992年巴塞羅那奧運會後，受經濟發展的曲線波動影響，西班牙經濟一度蕭條，西班牙商家形容奧運前後的景象為“一個是婚禮現場，一個是墓地”。今天，西班牙人在品嘗自己種下的苦果。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前幾年，西班牙各家銀行瘋狂投資房地產，按揭條件寬鬆。但沒有人能料到泡沫經濟破裂導致銀行業全軍覆沒，並連帶許多企業資金鏈斷裂。
房地產泡沫是危機根源
危機讓一些西班牙人的日子變得不太好過。據歐盟統計局7月2日公布的數據，西班牙5月失業率為歐元區最高，達24.6%。西班牙失業者60%為青壯年。政府出資對失業者進行培訓，希望他們能找到工作。有的培訓班是教漢語，為的是失業者能到中國公司打工。曾在巴塞羅那一家奢侈品店工作的失業者告訴記者，現在奢侈品店就盼中國人來，中國人成了救星，因此店里需要大批會中文的店員。
今年初，巴塞羅那所在的加泰羅尼亞自治區曾有一天出現4000多家商店或企業提出歇業申請。目前該地區空置店鋪8萬余間、空置公寓1.5萬套、爛尾樓盤達200余個，均創歷史新高。為此，無論是經濟學家還是政府部門都不得不承認，年內化解危機的可能性不大。
據德國聯邦勞工局最新數據，去年德國增加近百萬新移民，其中不乏來自深陷歐債危機的希臘人和西班牙人。來自西班牙的移民同比增加52%，總數約7000人。霍賽原來在西班牙國內做機械工程師，去年來到德國大眾集團旗下的一家機械公司，他告訴《環球時報》記者，現在西班牙的就業機會不多，盡管德國過去在救助歐債危機問題上吞吞吐吐，但“情有可原”。霍賽說，西班牙的經濟應該向德國學習。
其實，危機前的西班牙也是歐洲人青睞的對象。西班牙的陽光沙灘每年都吸引大批歐洲遊客，甚至一些英國人去那裡二次置業。在巴塞羅那郊外購置房產的倫敦居民托馬斯‧懷特說，“西班牙是很隨性的地方，凡事都可以和人商量，從停車罰款到一杯啤酒的價錢，都可以和西班牙人還價”，這在英國是難以想象的。但讓英國人難以適應的是，西班牙人不愛准時上班，在巴塞羅那，上午10點多居然還找不到營業的咖啡館。在馬德里市政府，當地人習慣了排長龍等著辦事。西班牙人“慢悠悠”的作風顯然害人害己。懷特說，他家附近有些年輕人寧願在海邊踢球曬太陽、月底去民政部門領取失業救濟，也不願去幹一些服務類的活兒。盡管危機重重，但很多地方的酒吧生意仍舊紅火。據說，西班牙的酒吧80%是中國人在經營，西班牙人只樂得收取房租。生性豪放的西班牙人還喜歡超前消費，有了工作就敢向銀行貸款，買房買車。很多人家的家具和家電用兩三年就換一次新的。
在這個脆弱的南歐國家，總體經濟不見起色，但在一些經濟學家看來，西班牙仍有自己的優勢。比如，西班牙的政治環境穩定，它的問題是利率過低造成房地產泡沫，而不是經濟根本性衰退，而且它對外可著眼于迅速發展的拉美市場，而不是過度依賴歐洲。何塞‧桑切斯是西班牙一家化學原料公司老板，該公司從中國進貨後再出口到歐洲以及拉美。他告訴《環球時報》記者，公司沒有受到危機的影響，60多名員工情緒不錯，薪水也有所增加。
西班牙最需要的是錢和時間
作為歐元區第四大經濟體，西班牙在金融危機中的角色飄忽不定，有時在推進歐元區迫切需要的改革，有時又成為歐元區最大的威脅。英國《金融時報》6月中旬以“西班牙還有救嗎”為題分析說，去年年中，西班牙的總債務是國內生產總值的363%，這就像是“經濟癌症”一樣，會從西班牙擴散到“歐洲病夫”的全身。
德國哈勒經濟研究協會專家霍特默勒爾認為，西班牙有五大危機：房地產泡沫、工業生產下降、大規模失業、銀行巨額不良貸款和公共債務增加。但他相信西班牙有機會，它會進行結構性改革，而歐洲的救援，可以恢復投資者信心。
持不同觀點的德國商業銀行經濟學家喬治‧科雷默在接受“德國之聲”採訪時表示，援助就是片鎮痛藥，藥效很快就會過去。英國政策研究所經濟學家保羅‧約翰遜告訴《環球時報》記者，西班牙的未來關係到歐元區安危，決定歐洲今後十年的發展。他有些悲觀地認為，救助西班牙的力度之大可能會“燒透”歐盟為防止危機擴散而建立的金融防火牆，而這樣的“威力”，希臘或愛爾蘭等其他債權信用評級較低的“歐豬國家”是沒有的。
“我痛恨媒體把西班牙說成是‘歐豬國家’，這帶有明顯的歧視。”西班牙金融分析師保羅‧古斯曼很氣憤地告訴《環球時報》記者。古斯曼認為，與德法意相比，西班牙經濟要差一些，但在歐盟，西班牙的政治地位並不遜色，尤其是在配合北約出兵阿富汗等問題上，西班牙從沒有含糊過，因此西班牙不會被擠出歐元區。保羅‧古斯曼認為，歐盟同意解救西班牙的方案，也會監督西班牙實施這個應急方案，目前解救危機不需要什麼技巧和高招，只要給錢，這就是最大的“良藥”。
普林斯頓大學歐盟問題學者安德魯‧莫勞夫奇克近日在美國《外交雜誌》撰文說，如果異口同聲地將歐元危機歸咎於西班牙等南歐國家腐敗不堪、效率低下顯然有誤導性，並不只是南歐出現嚴重的房地產和銀行業危機，整個西方世界最近都出現此類問題。他認為，南歐的赤字問題不僅要怪南歐的借貸者，也要怪北歐的放貸者，“要想真正結束危機，還是要實現歐洲根本性的經濟融合”。
還有歐洲學者認為，與希臘相比，西班牙更願意“改變”，西班牙人的民族自豪感非常強，他們不願意被說成是擾亂歐元區秩序的人，更願意成為解決危機的一員。現在，西班牙人還需要時間。
西班牙經濟危機何去何從同樣值得中國關注。德國新聞台7月1日報道說，北京贊賞歐洲救助西班牙的智慧和能力，但也為可能惡化的局勢做準備。西班牙金融分析師古斯曼也表示，西班牙和中國的經濟交往正朝縱深方向發展，這種交往越深越廣，西班牙擺脫危機的時間就越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