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9 07:00

西班牙過去被評為「歐豬五國」之一，如今已逐漸從當年的經濟危機中走出。（路透）
西班牙曾是歐豬五國之一
〔財經頻道／綜合報導〕葡萄牙、義大利、愛爾蘭、希臘和西班牙過去被評為「歐豬五國」（PIIGS），但近年來這5國已逐漸從當年的經濟危機中走出，當中又以西班牙翻身大逆轉最亮眼，《經濟學人》2024年在報導中，以國內生產毛額（GDP）成長率、股市表現、核心通貨膨脹率、失業率和政府赤字等五項指標的綜合表現，評選西班牙為「2024年全球最佳經濟體」，而西班牙經濟上的好表現並不是曇花一現，這幾年的經濟表現都優於歐元區平均水準，專家指出，西班牙的經濟蓬勃發展，部分可歸功於旅遊業復甦熱潮，而接納大量移民流入的政策，也是讓西班牙經濟成功復甦的重要因素。
西班牙在十幾年前是經濟失敗的代名詞，該國政府和銀行似乎陷入死亡螺旋，並依賴救助。年輕人不是離開這個國家，就是因缺乏發展機會而上街頭抗議，歷經慘痛的教訓後，西班牙進行一系列改革，並開始展現成果。
西班牙國家統計局（INE）數據顯示，2024年西班牙GDP成長率3.5%，遠高於法國和義大利約在1%左右的成長率，更勝過德國的萎縮0.2%，也優於歐元區平均成長0.9%。
《經濟學人》2024年的報導指出，西班牙之所以大復活，主要是不再迷戀製造業，並專注於服務業，旅遊業已從疫情低點反彈，該國正在向價值鏈上游移動，除了旅遊業以外，也越來越多出口顧問服務與科技專業知識，西班牙外換銀行（BBVA） 表示，非旅遊服務佔GDP的比重，已從疫情爆發前的 5.5% 左右上升至目前的7%至8% 。
其中西班牙「聖雅各之路」（Camino de Santiago）朝聖路線就吸引了全球許多遊客，在新冠疫情前的2019年來看，當年約有34.7萬人取得Compostela朝聖證書，在疫情結束後，朝聖者年年增加，取得證書人數在2022年一舉來到43.8萬人，比疫情前還要高，2023年44.6萬人、2024年49.9萬人，2025年首度突破50萬人大關，來到約53.1萬人，創下歷史新高，等於6年間增加約18.4萬人，增幅約53%。值得注意的是，有些人只走部分路段、有些人不會申請證書，因此實際參與聖雅各之路的人數會高於官方統計。
西班牙「聖雅各之路」朝聖路線吸引了全球許多遊客，圖為最終目的地菲斯特雷角（Cape Fisterra）。（美聯社）
西班牙經濟大幅超越整體歐元區
另一項教訓是「保持開放」，過去西班牙年輕人為了尋找發展機會而離開西班牙；如今來到西班牙的反而是外國人，自2019年以來，西班牙外國出生的勞動人口增加約120萬人，其中大多數來自拉丁美洲，這些移民中有大多數從事低薪、低技術工作。
西班牙2025年GDP年增率達2.8%，高於歐元區的1.5%，成為歐洲表現最出色的經濟體之一，而高盛研究部（Goldman Sachs Research）2026年預計，西班牙經濟預將大幅超越整體歐元區，主要受惠於勞動生產力提升及財政狀況改善；西班牙是歐元區第4大經濟體，預計今年GDP年增率將達2.1%，是歐元區預期0.7%增幅的3倍。
高盛南歐資深經濟學家塔代伊（Filippo Taddei）在今年的報告中指出，西班牙2025年締造領先歐洲的經濟表現，在面對全球能源衝擊之際，經濟仍展現「結構性韌性」。此外西班牙容納大量淨移民流入，一直是支撐經濟成長的重要因素，塔代伊指出，西班牙採取了不同於歐洲鄰國的政策，因此經濟得以受惠。
美國雜誌《大西洋》（The Atlantic）今年報導分析，西班牙當年擁有全歐洲老化速度最快的人口之一，當時卻沒有足夠的勞工跟上需求，如果這項勞動力短缺持續下去，整個國家的福利制度都將面臨危機，最明顯的解決方案，就是大量且快速地引進移民。
非洲移民搭船橫渡地中海、非法進入西班牙，雖然只占整體移民人數的一小部分，但卻是西班牙民眾最反對的移民形式，因此也最常被在野黨利用來煽動反移民情緒。
為了解決這個狀況，西班牙政府大幅增加最沒有爭議的移民形式：拉丁美洲移民合法入境工作。西班牙社會向來對拉丁美洲移民有相對較高的接受度，因為他們使用當地語言，並具有一定程度的文化相似性。
2021年至2023年間，超過300萬名移民進入西班牙，創下該國歷史上最大規模的3年移民潮。圖為在西班牙巴塞隆納略夫雷加特河畔奧斯皮塔萊特（L'Hospitalet de Llobregat）辦理身分合法化證件的移民。（歐新社）
拉丁美洲移民落腳於「空蕩西班牙」地區
政府為勞動力短缺的產業提供移民快速工作許可，簡化雇主申請外籍勞工簽證的程序，同時讓移民更容易落腳於所謂的「空蕩西班牙」（Empty Spain）地區；這些地方的工作年齡人口已大量流失。
2021年至2023年間，超過300萬名移民進入西班牙，創下該國歷史上最大規模的3年移民潮。以西班牙4800萬人口計算，這波移民潮的規模，是同期美國移民潮的3倍以上。
新移民為西班牙經濟注入活力。填補勞動力短缺，讓既有企業得以擴大規模、服務更多顧客，而這又進一步創造對更多勞工的需求。而移民本身也是消費者，他們購買商品和服務，其中許多人也創立自己的企業，這波移民潮並未傷害西班牙本國出生的勞工，反而似乎對他們有所幫助。本國出生的西班牙人失業率大幅下降，所得則呈現兩位數成長；其中最貧窮的勞工所得增幅最大。西班牙央行一份報告估計，2022年至2024年間，該國人均GDP增幅有4分之1可歸因於移民。
馬德里的埃爾卡諾皇家研究院（Elcano Royal Institute）資深研究員奇斯萊特（William Chislett）坦言：「我寫西班牙已經50年了，從來沒見過它的經濟有這樣的表現，而且我心裡幾乎毫無疑問，移民是最重要的因素。」
阿拉貢（Aragon）是西班牙人口最稀少的省份之一，每平方公里居民不足10人，是歐洲人口密度最低的地區之一。圖為轄下市鎮「阿列普斯」（Allepuz）。（法新社）
過去5年西班牙平均房價上漲五成
但西班牙並不是沒有問題，西班牙現正面對嚴重的住房危機，2008年房地產泡沫破裂後，西班牙住宅建設產業崩潰。為了避免另一波投機狂潮，全國各地的城市與城鎮開始對可興建的房屋類型實施新的限制，中央政府也通過法規，讓新建住宅更難取得融資。
這些法律在2010年代沒有造成太大影響，因為西班牙經濟不好，有能力買房的人並不多，但新冠疫情之後的移民潮，加上觀光業復甦，西班牙公民收入增加以及遠距工作的興起，共同創造出龐大的住房需求。然而西班牙的住宅建設速度，僅略高於2008年以前水準的10分之1。在需求遠遠超過供給的情況下，2020年12月至2025年12月期間，西班牙平均房價上漲超過50%，漲幅是同期薪資增幅的兩倍以上。
在幾乎所有民調中，住房如今都已成為西班牙選民最關心的議題，在野的西班牙右派政黨民聲黨 （Vox）在2023年選舉表現不佳後，如今已經改變宣傳方向，不再強調「移民搶走工作」，而是轉向宣稱「移民搶走房子」，開始將西班牙的住房危機歸咎於外國人，隨著時間推移，在桑傑士（Pedro Sanchez）政府爆發貪腐醜聞的助力下，民聲黨在民調中的支持度開始上升。
儘管近期有所斬獲，民聲黨在西班牙相當於眾議院的國會中，所占席次仍不到10%，而已經宣布有意在2027年尋求第三個任期的桑傑士，支持度也有所回升，不過距離2027年大選還有一段時間，在此期間，西班牙的住房危機不太可能突然自行解決。
西班牙智庫「艾薩德經濟政策中心」（Esade Center for Economic Policy）主任加林多（Jorge Galindo）直言：「當住房、大眾運輸或醫療服務不足以讓所有人享有時，指責移民遠比真正處理造成短缺的根本原因容易得多。」
在幾乎所有民調中，住房如今都已成為西班牙選民最關心的議題。圖為在馬德里要求降低房屋租金並改善居住條件的示威者。（路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