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旋的藝術 地緣政治戰火下的經商兵法
工商時報李青縈 陳彥綺 2021.07.23
2021東南亞國協領袖峰會,4月24日於印尼雅加達舉行,因受疫情及緬甸政變影響,會場外警戒森嚴。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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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銀行教父 黃齊元的震撼教育
對於藍濤亞洲總裁黃齊元這位金融業界的中國通來說,3月中旬的這場跨海談判會議,帶給他的震撼無與倫比。
黃齊元更為人熟知的另一身分,是台灣併購與私募股權協會創會理事長,歷年來國際上重要的私募基金,在台灣穿梭併購的大案件,都看得到他參與的身影。他說,那一場跟美國某大型私募股權基金的電話洽談會,是要談一家有中國供應鏈的台商出讓資產,和許多傳統的老企業家一樣,他們在中國大陸有良好的政商關係,但第一代年紀大要退休了、第二代卻不想接棒,所以要售出。
「黃總裁,謝謝你介紹這個案子給我,但是我們現在不想看中國的供應鏈,希望看的是東南亞的供應鏈。」已超過一年半沒去大陸的黃齊元,聽到這話,猛然一驚,可不是嗎?許多與歐美品牌廠合作密切的台資科技業者,像緯創、可成、和碩,都陸續把它們在大陸的供應 鏈資產賣了,買家如立訊、藍思等,清一色是中資企業。
黃齊元還來不及接下話,太平洋另一端的聲音繼續說著:「我不是認為這案子品質有問題,你要這樣想,我是美國人,中美現在關係這樣,一家美國的基金去買一家台商在中國的公司,我覺得,我有風險。」
90年代初期,大陸剛開始開放外商投資金融業,黃齊元是第一批的外商金融專業經理人,進入了這個陌生又懷抱希望的地方。1994年,他被獵人頭公司挖角,到法國里昂證券CLSA當中國總經理,兩年之後,轉到香港擔任大中華區總裁。
同一時間,花旗銀行宣布,由鍾敏敏出任新成立的上海花旗銀行首 任行長,一個專精投資銀行,一個孰悉商業銀行,巧合的是,這兩位外銀前進大陸的首席代表,都來自台灣。藍濤亞洲是黃齊元自創的公司,現在的他,準備把時間精力,都花在對東南亞的資源整合上。
藍濤亞洲總裁黃齊元。 圖/工商時報
緬甸政局突變天 日本麒麟啤酒速撤資自保
一如美系的私募基金擔心中國風險,對前進東南亞相當積極的國際企業,同樣的,也把風險列在決定是否投資的首要因素。
2月1日緬甸無預警發生政變事件,四天後,日本麒麟啤酒宣布終止與緬甸經濟控股上市公司(MEHC)合資計畫。總裁Yoshinori Isozaki說,事情發展至今我們別無選擇,只能終止與軍方擁有的MEHC的合資夥伴關係。
緬甸是近年國際啤酒工業的生產重鎮,嘉士伯集團(Carlsberg Group)2013年就前進緬甸,成立緬甸第一家國際啤酒廠,許多知名品牌陸續跟進,把海外生產基地設在仰光附近。
「麒麟決定會不會下的太快了?」對照不久之後美國公布的制裁黑名單,首批被點名的企業並不多,就這麼巧,MEHC正是其中之一。
中華經濟研究院台灣東協研究中心主任徐遵慈說,麒麟啤酒只是其中一例,泰國一大型企業的開發計畫,後來也跟著宣布停止了,這些在國際上有頭有臉的大型企業,一來消息相當靈通,二來也很注意國際的觀感,加上有強烈的政治風險意識,反應自然快速。倒是早期進來緬甸的台商,不少都找上軍政府合作,運營多年了,利益盤根錯結,自不能說斷就斷,為今之計,只能觀望。據徐遵慈觀察,台商大致可分成兩類,第一類是品牌商的代工廠,很多大廠都是屬於此類,這類業者投資決策很單純,就是配合品牌商的決定;譬如說,蘋果要你到印度或越南設廠,你沒太多談判的空間,只能做好準備;但如果是自我可決定投資策略的業者,選擇投資地區時,就要非常小心政治的風險,緬甸可以一夕變天,觀察中長期地緣政治的發展趨勢,對台商來說,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新課題。

台商投資孟加拉 每天要調度四種水
從武漢爆發的疫情得到控制後,就回到廣州常駐,至今尚未返回台灣的台商幹部小黎(化名),在緬甸軍政府2月接管政權後,接到了許多台商朋友的求援電話。
小黎的公司很大,承接了國際上主要品牌廠的成衣製造,在大陸和東南亞主要國家,都設有工廠,每個廠員工約有萬人上下的規模。小黎的公司在緬甸和孟加拉,也設有廠區,主要功能是作為生產調度用,並非主力廠,也因為這些業務上的合作關係,他認識了為數不少的緬甸台商。小黎說,求援電話多是希望安排暫時避難的場所,及設法把當地的資金調出來。
小黎認為,品牌廠往往一聲令下,協力廠商就要開始調整生產基地,但到一個地方投資設廠的所有過程,他們並不會參與,只會做最後的驗收。也就是說,你拿到這些訂單,就得承受投資設廠的所有甘苦,現在緬甸事情鬧得大,大家開始注意到地緣政治的風險,其他地方又有甚麼投資風險呢?
孟加拉的同事告訴他說,這裡最大的問題是沒有自來水,水要另外買,從可以喝的水、洗澡用的水,到只能用來鍋爐加熱或清潔工廠的用水,一共分成四種,用水如何調度,是此地台商經營時的重要問題,這都不是在台灣或大陸有過投資經驗的廠商,能夠想像的。也因此,儘管台商到孟加拉投資的相當早,但規模始終沒有像越南那樣,呈現爆發性的成長。
再回來談緬甸,情況真有這麼糟嗎?徐遵慈說,目前許多資訊偏向負面解讀,她持續和當地的台商業者保持聯繫,得來的答案,卻未必如此。包括美國USTR的聲明,也只是說在TIFA下的官方交流停止,而非全面的中止貿易關係,「許多紡織成衣廠,因為接單多還要趕工,問題只是員工待在家中不敢出門,而出 現缺工現象。也因此,現在緬甸很多的廠商,月報表都在編列加班費。」她建議台商,正視風險的同時,仍要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避免被 不正確的訊息誤導,畢竟商機稍縱即逝。
新疆棉事件熱 李克強走訪NIKE原料廠
東南亞緬甸政變鬧得不可開交,同一時間,大陸也因為新疆棉事件,掀起一股抵制國際大廠產品的風潮。到底影響如何?小黎說,「影響為零」。他解釋,這些國際品牌大廠,面對的是大陸的高消費族群,與大陸平價市場的消費者,重複性不高,彼此產品也有市場區隔,例如李寧牌的運動服,找到的代工廠就屬成本更低的大陸廠商。一方面,這一群高端消費者比較理性,另一方面,國際品牌廠剛好藉機安排打折促銷活動,且為了避免事端擴大,大陸總理李克強還前往NIKE的原料廠視察,這肢體語言的用意不言可喻。
徐遵慈則認為李克強跑了一趟原料廠,有更深一層的產業意義。她說,一般性的消費材,通常都是供應鏈的末端,比較容易轉移,所以成衣廠到處都可以開,但是原料不是到處都有,目前相對來說多集中在中國;有些東協國家政府也看得清楚,寧可花錢讓產業結構往中上游走,但這不是一夕之間可以辦的到,上游供應鏈的轉移,至少要花上10年的時間。
對NIKE來說,成衣廠要轉移很容易,如果 不在這一國做,可以移到其他國生產,但到了中間的紗布,可能只剩十幾國可以提供,更上游的原料,這是最關鍵的部分,就只有 一、二國有能力提供了。就算NIKE開始思考風險,一定要分散原料廠,也要花10年以上的時間,而李克強跑這麼一趟,交好之外,當 然也有抓住產業鏈上游地位的用心。
緬甸孟加拉黃齊元麒麟啤酒2021東協台商千大徐遵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