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7貨機機長劉昭宜:連孩子都不能擁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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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9日 上午9:00·12 分鐘 (閱讀時間)

中華航空747貨機機長劉昭宜,42歲。
「2020年是最悶的一年,我不是在檢疫,就是在檢疫的路上。」
我是華航機長,2005年在澳洲完成飛行訓練後,先到華信飛一年,2007年完成波音747訓練,開始擔任747機師,今年已是第16年。因為目前747客機逐漸退役,所以近年我都擔任貨機機師,終年載著整機的貨物飛向全世界。
華航擁有18架747貨機,是全球最大的747貨機機隊、另外還有3架777貨機。在國際航空運輸協會(International Air Transport Association IATA)排名中,高居全球前6大貨運航空公司。
去年(2020)在
COVID-19(又稱武漢肺炎、新冠肺炎)疫情衝擊下,雖然客機航班銳減,但貨機卻是大幅成長。我去年的飛航時間(Flight Time FT)達810小時,而回國檢疫67天、自主健康管理68天,實際可以完全自由活動的日子僅50天,是機師生涯最悶的一年。
紅眼貨機飛全球,酒精口罩成標配、連寢具都自備

<img alt="劉昭宜到外站入住旅館時,會自己準備枕頭與睡袋,避免跟旅館床鋪直接接觸。(攝影/蘇威銘)" src="https://s.yimg.com/ny/api/res/1.2/kr4Au4JTdC9pokRvd_bBng--/YXBwaWQ9aGlnaGxhbmRlcjt3PTk2MA--/https://s.yimg.com/os/creatr-uploaded-images/2021-02/56701441-69f2-11eb-997f-f1a955313eb9" class="caas-img">
劉昭宜到外站入住旅館時,會自己準備枕頭與睡袋,避免跟旅館床鋪直接接觸。(攝影/蘇威銘)
貨機通常都會在機場比較不繁忙的深夜時段起降,俗稱的「紅眼班(Red-eye flight) 」,但與廉價客運航空不同的是,我們沒有乘客、只有機組員。
華航的貨運航班主要分成3個區塊:美洲區、歐洲區與亞洲區域線。以美洲區為例,最常飛的班型是從台北出發,分別飛抵美國阿拉斯加安克拉治、亞特蘭大、達拉斯、安克拉治後回台北,每個城市只待1天,一圈繞完需要6天時間;同事間都笑稱這是「老鼠搬家」,深夜行動、並且短暫地停留在不同城市。
歐洲的航點少一點,從台北出發到德國法蘭克福或荷蘭阿姆斯特丹,中間會停留杜拜、德里或孟買,有時候會經曼谷再到歐洲,這一趟需要2到3天時間。區域線則是有中國班、日本班、香港班或東南亞班,通常只有東南亞會在當地過夜,其餘都會當天來回。
疫情之前,我只要完成一趟飛行,疲憊地進到飯店,通常是脫掉制服倒頭就睡,隔天下午起床後,趁著太陽還沒下山出去走走,順便找東西吃。但疫情爆發後,再累都不能立刻躺下就睡。消毒酒精成了行李裡面的標準配備,尤其是飛往疫情重災區的美國,一進飯店房間,一定要先把制服、行李箱全部噴灑酒精,再把飯店房間內的門把、桌子、廁所、馬桶與床鋪,所有可能會碰到的地方都用酒精消毒,並洗好澡後,才能安心睡覺。
有一次,在洛杉磯的飯店看見房務人員打掃時竟然沒戴口罩,讓我驚嚇。去年底開始,行李裡面又多裝了枕頭和睡袋,睡覺前換上自己的寢具,確保與床鋪有隔一層防護,也暗自慶幸,每次多花半小時徹底消毒房間是正確選擇。
工作的駕駛艙更是不能馬虎,除了戴口罩與手套之外,我們機組員坐上駕駛座後,以前立刻忙著設定各種數據,現在則是多一道程序,各自拿出酒精或次氯酸水,開始把所有儀表板和手可能碰觸到的地方都擦拭過一遍,有時候機組員會互相調侃「好像在進行灑聖水的宗教儀式」。消毒完成,才開始例行的儀器設定。艙門關閉後,還會再拿酒精把地板全部都噴一次,因為我們不知道,外站的地勤人員到底摸過什麼、踩到什麼?只能徹底消毒自保。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孩子在面前,卻不能抱他入懷
飛行員日夜顛倒的日子,久了也習慣。貨機機師和客機比較不同的是,一趟美洲區的飛行可能就要離家5到7天,家裡3個小孩,總是期待爸爸回家的時刻,尤其是最小的兒子快滿4歲,總是會衝向久違不見的爸爸討抱抱。
我至今無法釋懷,去年3月18日指揮中心宣布機組員的防疫措施後,那時剛下飛機的我,一回到家裡,小兒子一如以往開心想要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但我當時才剛從疫情嚴峻的美國回來,根本不敢馬上和兒子靠近,立刻大聲地阻止他靠近;那瞬間,小兒子眼眶泛紅。現在講起來還是覺得難受,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感覺到疫情的重擊,它徹底改變我與家人之間的距離。
在這之後,我不管是當天來回,還是長時間的飛行,只要一進家門,都會立即把行李用酒精徹底消毒,全套制服換下來清洗,再去洗澡,做好整套的防疫工作再開始居家檢疫。這段期間,口罩戴好戴滿,只有吃飯的時候拿下來,但我還是不敢和家人「同桌吃飯」,太太和3個小孩圍著餐桌吃飯,我則是自己一個人窩在沙發上單獨吃飯;居家檢疫,更要保持安全的「社交距離」。剛開始實在很點難受,但為了家人健康,我必須要做到。
這樣無時無刻不防疫的生活下,孩子訓練有素了。調皮的小兒子有時在我出門上班時,會問我:「阿比(「爸爸」暱稱)有要住外面嗎?」我若回答「沒有」,他便會立刻開心地說:「那可以不用保持社交距離。」在我飛完長程航班後,他會故意靠過來,再說:「不行靠近,阿比還在居家檢疫期間,我們要保持距離!」然後笑著躲開。而我只能苦笑著回說,台灣的防疫教得真好,連4歲小孩都有防疫意識。
沒想到要首次過「一個人的新年」

<img alt="今年過年,因為防疫加嚴,劉昭宜得獨自一人度過,過完年後才能與家人團聚。(攝影/蘇威銘)" src="https://s.yimg.com/ny/api/res/1.2/kNwVQ0nXSWA3pjTVIwMe2w--/YXBwaWQ9aGlnaGxhbmRlcjt3PTk2MA--/https://s.yimg.com/os/creatr-uploaded-images/2021-02/5675b990-69f2-11eb-9f77-f51fa90a26c0" class="caas-img">
今年過年,因為防疫加嚴,劉昭宜得獨自一人度過,過完年後才能與家人團聚。(攝影/蘇威銘)
最近衛福部桃園醫院發生院內感染事件後,華航發布內部公告,要求我們除了遵守紐籍機師染疫事件後,
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公布加強版的防疫規定之外,也不能在與65歲以上家人、或6歲以下孩童同住的住所進行居家檢疫──而我家有2個未滿6歲小孩。我2月初飛美國、回台灣時就要準備過農曆年了,但我們一家依規定「不能團聚」,太太只好帶著3個孩子回南部,留我獨自一人留在家裡居家檢疫,一個人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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