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訊月刊318期
特別企劃 「正當做人、開心做事，還有什麼好要求？」
永豐餘張杏如只要子女成為獨立的人
鄭育容
「人生要自己負責，所以我不能替你決定……」，豪門媳婦信誼基金會執行長張杏如固然重視子女的教育，但不刻意栽培「接班人」，因為她認為非得要出自「甘願」，才會負責並且開心做事。
永豐餘集團在日據時期第一代何傳兄弟創業起家，何傳的第二代由何壽川任大家長，事業體涵蓋紙業、金融、科技、生技與公益，並橫跨兩岸，雖是實力雄厚，行事作風卻極低調。近年，何壽川的一雙兒女何奕達、何奕佳先後從海外學成歸國，並進入企業體內擔任要職，外界更視為集團接班啟動。
分別為六年三班、六年六班的何奕達、何奕佳兄妹，一個是永豐餘消費品公司總經理，一個執掌永豐餘生技總經理，有別於其他王子公主常出現在時髦的party場合，何家第三代更熱中於事業上的衝刺與宣傳。
何奕達曾站上火線，為捍衛利潤果敢挑戰大潤發這個長期合作的通路商，甚至產品遭到下架也在所不惜，而何奕佳更較兄長早進入集團內的新事業領域—永豐生技，還先從駐點大陸分公司這等苦差事做起 。為推廣有機食材，即使大腹便便，行銷活動都不缺席，顯示對事業的高度堅持與投入。
在外人眼中，何家兄妹是在雙親刻意栽培下，按部就班進入集團擔綱要角，且理所當然要繼承家族事業，但是，本刊專訪張杏如卻得到不一樣的答案。擁有美國碩士學位的張杏如，投入學前教育逾卅載，不斷隨著國際的親子教育潮流更新，並以「小太陽」為名出版第一本針對幼兒教育的雜誌，八月中旬甫獲頒第卅二屆金鼎獎特殊貢獻獎。外表柔弱的張杏如，骨子裡卻是思想與作風獨立的女性，在她主張下，孩子不必承受接班的壓力，顯示為人母的她敢於跳脫傳統。以下為本刊專訪紀要。
提供選擇權要求負責任
問：傳統的企業家族都有交棒下一代的慣例，你在教育孩子過程中，有這樣的壓力和計畫嗎？
答：我的雙親都是留日的知識分子，我從小就在男女平權的環境下成長；夫家比較屬於傳統的父權文化，但這並未影響我對孩子的教養原則，我盡可能給予子女平等的機會。
結婚之後，我發現做事業的人真辛苦，舉颱風天為例，婚前我都是樂得在家點蠟燭、看武俠小說吃零食；婚後卻看到家裡電話響個不停，先生得忙著掌握工廠的狀況。我心想，孩子以後可不可以不要這麼辛苦？我覺得要尊重孩子自己的抉擇，尤其是企業成為上市公司，這些事也由不得你。
問：孩子的爸爸也這麼想？
答：他怎麼想我不管，因為如果我主張這樣，孩子一定有空間，當然，我相信壽川的私心會非常希望，但是他不會說。我們從沒有要孩子們接班，而現在他們到公司工作，我們反而會說，如果你要承擔這個責任，你必須要具備哪些能力，性格上必須要很堅忍。
問：爸爸會把孩子帶在身邊教嗎？
答：我覺得沒有，沒有刻意去做，時代的變遷很快，那樣的體悟應該是自發的，我比較相信從做中學習。你不能教他，你只能幫他學習，孩子的學習是來自內在的learning desire（學習慾望），你可以給建議，但是自己學來的才是最真實的，不是你給個框架，讓他跳進去。
容許犯錯但家長一定要生氣
問：家中教育有沒有分工？
答：舉例來說，明天要考試了，我通常是指明重點要他們記下來；但爸爸教就不一樣了，他會悠哉的說先做個實驗啊！我心裡很急，明天就要考試了，能先背下來就背下來，做什麼實驗呢？因為考不好，孩子也有挫折感呀！能先擋一下比較重要。
不過，後來我兒子講了一句名言：「爸爸教常識，媽媽教考試」，我覺得滿對的。常識畢竟比較有用，現在回想，男女存在著不同，可以互補、互相欣賞，沒事不要吵架。
問：你和孩子有過衝突嗎？
答：當然有，可以說衝突不斷，小孩的成長過程就有數個階段的反抗期，最小發生在兩歲，因為開始有行動力，他就會有獨立的需求，接著是青春期；二十歲以後，他會不斷主張他的獨立性。孩子一定會犯錯，不見得是什麼大錯，但是家長一定要生氣，因為生氣是宣示一種價值，表示你不贊成這樣的事，孩子再反抗，父母親仍舊是model（模範），他最終會回到你主張的價值軌道。
現在很多父母看孩子的臉色過日子，這不正確，有時候孩子是從責備中感受到父母的關愛。
放手是成就獨立之道
人生是你要自己負責，我不能替你決定。就算我想，我也不能。其實很多父母是自己放不開手，我甚至對初生嬰兒的父母演講時就說，你得先想好，今天照料懷裡的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讓他成為一個獨立的人，最終你要學習放開你的手，牽慣了他的手，他永遠不會走路。這才是煩惱。
我既不能為他的人生負責，我怎有權利去決定他的人生，他的高興痛苦都要他自己承受。如果我們之間有衝突，絕不是因為他的選擇，而是你該為選擇而負責的這部分。
問：所以他們沒有必須讓父母依靠的壓力？
答：我們不需要靠他們養，他們的選擇不是為家庭，而是自己。我有時候還會阻擋他們呢！像奕佳跑大陸，我也會擔心，反而是他們自己有信念。我認為一個人有信念，可以品嘗到和別人不同的人生滋味。培養孩子就是讓他擁有學習的能力，學歷只是提供視野，而我想要我的孩子對人生有所追求與嚮往，這是一種價值感，至於成敗則難免。如果他正正當當做人、開開心心做事，你還有什麼好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