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3-05 03:41經濟日報 社論

美國聯準會（Fed）3日緊急宣布降低利率2碼，以因應新冠肺炎疫情擴散對美國及全球經濟的威脅。Fed不經過定期會議而緊急降息，雖非絕無僅有，但的確令各界意外；然而更令人意外的，美國股市驟然面對如此重大的利多，竟然先漲後跌，收盤重挫近3%，這究竟是什麼情況？是因為投資人認為降幅不夠？還是降息無用？
首先必須了解的是，新冠肺炎對全球經濟可能造成的衝擊，涵蓋供給與需求兩個層面，而且是同時發生：既攪亂生產，也壓抑消費；工廠可能被迫停工關閉，消費者儘量避免出門；商店不但貨源短缺，而且門可羅雀。一旦疫情遲遲不能退燒，大規模裁員也勢所難免。單單靠Fed降息2碼，短期間的效果無異於杯水車薪。
其次，降息這種廣泛性的寬鬆措施要想奏效，配套條件之一是金融體系的傳輸機制必須暢通無阻，尤其是必須能協助中小企業度過資金難關。面對疫情衝擊，最慘的其實是財務困窘的中小企業，以美國為例，超過60%中小企業的獲利都不足以支付負債的利息。一旦出現全面性金融緊俏，很難擔保銀行業及民間放款市場會對中小企業提供融資，結果降息只可能對富人及有力人士有利，最需要紓困的中小企業反而借不到錢，降息的效果大打折扣。
其實無論是Fed，或是G7財金首長，都很清楚當前情勢的最大關鍵，並不在於因應政策，而是在於肺炎疫情發展，以及能否有效控管，光靠Fed降息，並不能使經濟轉危為安，這也是2月初以來Fed一直都只是「密切監視」的原因。但近日美國本土的確診病例與死亡人數持續增加，於是Fed不得不採取緊急行動，目標是搶在經濟明顯惡化之前出手，有助於緩和市場的負面心理，並縮短寬鬆政策的「時間延後」期。不指望「救窮」，但願能「救急」。一方面希望能穩定企業與市場信心，為預防經濟下滑再買一份「保單」，同時也是對川普有個交待。疫情完全聽天命，Fed只能盡人事。
至於美股為何先大漲，後大跌？原因之一是「利多不足」，即投資人也體認到單單降息2碼的效果有限。但投資人更擔憂的，則是「利空確認」，亦即Fed手中握有更負面的資訊，因此股市反彈其實並非「買進點」，反而是「逃命線」。3日上午G7財金首長才剛開完電話會議，Fed幾個小時後便緊急降息，這顯示情勢的嚴重性超出預料。而且Fed體系內共有12個地區性聯邦準備銀行，在區內擁有綿密的商業觸角，更能體會經濟情勢的嚴峻，因而必須採取先制性預防措施。本周將公布的最新一周失業給付申領人數，2月非製造業ISM指數，以及就業報告，應該可以進一步確認利空的嚴重性。
其實無論肺炎疫情會延燒多久，終究會達到頂峰，專用藥品與疫苗的研發也會隨著時間而獲得成效；對經濟的衝擊無論多大，仍屬於「一次性」的震撼，絕非「不可恢復」。經濟學者伊爾艾朗將疫情衝擊分為四個階段。第一是「驟停」效應使消費、投資及貿易都承受壓力；第二是金融衝擊與實體傷害形成惡性循環，這也正是目前的階段。第三階段是疫情終獲控制，經濟與金融底部形成，景氣展望由L型、W型，好轉為U型，金融市場不再只是「死貓反彈」，而是為回升醞釀契機；此一階段終究會到，只是時機還未到。第四階段則是長期效應，包括「去全球化」浪潮升高，觀光及移民管制趨嚴，企業重新評估全球供應鏈、即時庫存管理及追求效率的風險等。
基此，當前真正影響經濟與股市的關鍵因素，仍在於疫情發展。各國央行無論是降息，還是採取更多寬鬆措施，甚至政府擴大公共支出，都只能為經濟傷害提供「緩衝墊」。只要疫情不降溫，股市可能仍將隨著消息面的變化，而維持「大跌小彈」的拉鋸格局。

新冠肺炎疫情經濟Fed社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