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電郵讓人看了令人傷感   尤其這一篇”老而不死為賊”

有句俗話說：“老而不死是為賊”。我年輕的時候， 覺得這一句對老年人是否不敬的貶義辭，說這話的人， 未免刻薄寡情，太不厚道。但是，當我即將進入八九高齡， 外子周谷即將進入九十高齡時，我深深的體會到這句話的真實性。 只是，這個“賊”的解釋，不是偷東西的人，而是由討厭、可憐、 可悲相結合的一個名詞。 我和周谷子1947年結褵以來，迄今已經有整整六十五年。 許多與我們同時代的朋友，早就折翼單身過了一、二十年， 有的且已雙雙亡故。而我們卻不但能相偕白頭， 且尚能依靠兒女的探望照顧，兩人仍能相依獨立生活，相濡以沫。 不可謂不是有福之人。

周谷每週的二、四、六都得去醫院洗腎。已有十多年之久。 在洗腎日，我們必須三、四點鐘起來吃飯，準備好一切， 坐等車子來接他去醫院。近年來周谷老化現象愈來愈嚴重： 記憶力衰退，說話重複，早晚不分，飢飽不知，記不清日子… 等等等等。他在不是洗腎的日子，我們本可以寬寬鬆鬆睡個好覺。 他老兄卻在凌晨一、兩點時，一個人起床穿著整齊， 還準備了來回車錢，把我叫醒，為他準備早餐。說車子就會來接他去 醫院…

我雖一再告訴他：這天不是洗腎日，他始終不信， 一個人把門燈開了，打開一張輕便摺椅， 坐在門前痴痴的凝望著馬路等車來接他。為了他這種糊塗的執著， 與他在一起生活的我，既無法安睡，也無法休息。必須陪著他， 自夜半到天明。天亮以後，他可以躺在床上去睡回籠覺， 我卻必須忙碌家庭中的許多零碎雜事。

他吃得不多，但隨時想到要吃，就必須為他張羅。家中吃的東西， 不論一日三餐，或水果零食都不缺，只要食物加熱，水果削皮， 零食拆包就可以，但這些零碎繁瑣的點點滴滴小事，佔時間， 也費精力，也令人感到疲於奔命。日子一天天的過， 雖然都是平平淡淡的日子，但對於一天比一天衰弱點老年人來說， 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看，他的手已經離不開拐杖！ 另一隻手還要扶著牆壁。如廁的時候，已沒有手能空出來拉褲子， 必須人來幫忙。走路雖然十分小心，卻已跌過多次，家中的牆壁， 到處都看到他碰撞的破碎痕跡；跌倒了，他爬不起來， 我也拖不動他，必須打電話給兒子火速來抱他起來。次數多了， 我深深的感覺到老而不死的人，就是一個可厭可恨的沉重包袱。 由於我們的老而不死，我們的兒女也都老了！ 由於我們的老而不死變成沉重的包袱， 我們的老兒女必須承載這沉重包袱。想到這些，我便感到心痛！ 還有我們一些推心置腹的忘年交，因為我們老而不死， 當初只比我們年少五、六歲或七、八歲的忘年交， 如今也已是八十上下的老人，從前他們扶我們，攙我們，駕車接送我 們，如今他們也要和我們揮手道再見了。

說實話，我自己也討厭我自己。在討厭自己的時候，同時也為自己悲 哀。老而不死是為賊，一點也不錯啊！老，是可厭的，可怕的， 老也是可悲可憐的！老而不死未必是福！感慨之餘，撰打油詩一首， 略表我的心情：

當年心雄芳華茂
綠鬢顧盼自風流
八十年來塵滿面
涉水跋山夢難尋
秋陽淡薄玉生煙
山不再綠水不清
騰龍躍虎俱往矣
笑語依舊留清音
沉重難載深濃意
長憶蒼松翠柏情

朋友，朋友，我們將怎麼辦呢？老而不死，可怕，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