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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哈拉閒聊
發佈於 2017-05-17 18:52
我在華爾街投行偷聽到的人生課
作者:兩兩說
今天要說的,是我的前東家,名字不提了,反正就是最大的那幾家投行之一。
投行交易廳里是絕對的男性主導文化。金融市場的瞬息萬變、殘酷高壓,反映到工作環境中是對成功和力量的崇拜,以及表達方式的簡單粗暴。
當然,交易廳里,女性在人數上也是絕對的少數派。最誇張的時候,我工作過的一個偏廳里,兩百個人只有三個女的。
這種環境下,廁所,就成了女性社交的重要場合。
在廁所里,無論是家有四個孩子的高級經理,還是剛剛入職的菜鳥mm,都多少混了個臉熟、甚至扯過幾句閑天。
在廁所門口,女人們看得出彼此心情好或不好,眼裡會有一絲微笑、一些默契、一點理解。
我也是在投行的女廁所里,領悟了一些重要的人生課。
老闆,我是你的問題,但我解決了
那是我入職不久的一天。在隔間里,聽到外面一陣抽泣聲。
這個mm應該是剛跟老闆說她懷孕了。她斷斷續續地跟女伴抱怨:
“要是一個男人跟同事說他要有孩子了,大家的反應是,嘿,恭喜,你的精子真牛逼。要是一個女人說她要有孩子了,老闆看你的眼神就是,靠,我拿你怎麼辦?!”
這對我是個醍醐灌頂的深刻。我那時25歲,名校博士畢業進了dream公司,正志向滿滿。我以為,金融行業是個靠實力說話的硬行業。原來男人和女人的境遇並不相同。
於是我坐在馬桶上,默默立了個志:
以後任何時候,都要替老闆想好“他該拿我怎麼辦”這個問題。
多年以後,我懷孕了通知老闆時,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立刻滔滔不絕地談了我接下來半年的工作計劃、產前交接計劃、產假期間遠程登陸計劃、以及哺乳帶娃期間的家庭支持計劃。
別人把你的女性身份看成一個問題,你就得先把自己給解決了。這是我學到的第一課。
讓男人開心
偷聽到的另外一次廁所對話,讓我理解了“在投行女廁所里哭”這件事的合理性。在這裡哭,是因為在別的地方不能哭。
那是一個資深的HR阿姨,語重心長地教導一個正在抹眼淚的年輕小mm:
“你不應該在工位上哭的,可以私下找我交流。男老闆不知道怎麼處理(你哭),會被搞得很頭大。在工位上一切行動都要professional。”
我默默地抽出一張衛生紙,記下“工位不哭”原則。這是我的第二課,但我開始有疑問了。
為什麼男人們工作有情緒時,罵髒話、摔電話、甚至掄棒球棍,都可以被接受為“交易廳文化”的一部分;女人們流點兒眼淚然後該幹嘛幹嘛,就不professional了呢?
這讓我聯想到一次專門為投行女性舉辦的高爾夫球課。我以為是去學打球的,但事實上我們花了一半時間學“女性球場禮儀”,如何克服自己信心不足、猶豫不決的習慣,跟上男同事的球場節奏。恩,要professional。
後來我總結出來,professional的意思基本就是“遵守男人的規則,讓他們開心”。
男人看不到的彎
女人們是這樣自我暗示、相互教育著,在職場上去取悅男人。男人們怎麼看呢?這裡是一段關於男廁所的經歷。
這天,我跟老闆一起趕一個項目趕得熱火朝天。到了中午,就邊討論邊走去食堂買飯。
正討論到關鍵處,他徑直走進了男廁所。我一臉懵懂地掛在了門外。
過了一秒鐘,老闆很平靜地走出來,說,忘了你不能進,咱們討論到哪裡了。他絲毫不覺得欠我一個解釋。
後來,我自己找到了答案。我們層男廁比女廁多了一道後門,前後門一對穿,就迅速到了食堂,不用橫向繞過另外幾間屋,所以男同事們都以此作為去食堂的捷徑。他們並不知道,女同事們要多拐好幾個彎。
那個廁所平面圖就是我的第三課。
在職場上,女性的路通常比男性曲折,而男性往往看不到、也不想看到差異的存在。女性必須也只能自己去面對。
廁所內外的女人,不一樣
我隔壁組有個烏克蘭明星交易員mm,二十八歲,一年交易利潤能做出一千萬美金(合七千萬人民幣)。
她從不參與同事閑聊,每天就盯著屏幕,電話打字都飛快,像極了電影里的那種東歐女黑客。
她們組的另外幾個人都是早七晚十的日程,唯獨她每天五點準時起立離場。酷斃了。
有一天,午飯後我聽到她在廁所唱歌。唱的是當時我沒聽過、現如今每天振聾發聵的“the wheels on the bus go round and round,round and round,…….”。唱好了,說“寶寶睡吧,媽媽愛你”。聲音無比溫柔,聽到了都忍不住微笑。
但是,出了廁所的烏克蘭mm,立即恢復撲克臉,見了人連招呼都懶得打、飛步趕回工位。
自己當了媽媽後我才懂了。想每天準時回家不讓娃等得望眼欲穿,想在公司十個小時里做別人十五個小時的工作,她只能上班時逼迫自己高效再高效,集中精力爭取最重要的業績。
無法和同事閑聊深化感情、讓別人覺得自己是個怪胎,都是她選擇付出的代價。
一直到今天,我都時常想起她在廁所內外的“變臉”。
那就是一個有實力在職場證明自己、也有勇氣挑戰職場慣例的媽媽,找到的途徑。
理解,把“真我”從廁所釋放
後來,為了和老公團聚,我離開紐約,換了東家。
新東家是同行業。你要問我為什麼這些都是在老東家廁所聽到的,而不是新東家?我來講一次未付諸行動的廁所之行吧。
那是鬧寶兒上幼兒園第一天的早上,我坐在工位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當時適逢項目緊張,一邊默默流淚一邊趕代碼。我還是記著“工位不哭”準則的,於是一點聲音也沒出,擦眼淚時還打了兩個哈欠掩飾,自以為沒人注意。
終於趕完了項目,準備去廁所解決一下眼淚問題。老闆的老闆從六個工位之外走過來,在我背後淡淡地說,“你還好嗎?我知道這很不容易”,然後很自然地走去咖啡間。
我心裡一暖。從此以後,廁所之行的目的可以單純些了。
其實,無論男女,我們在職場拼殺之餘,都是一個個會遇到困難、也會有情緒的人。一點點理解,一點點關心,讓我們直面困難、釋放情緒,不是很簡單嗎?
為什麼一定要把“真我”擠壓到廁所?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寧成月來源:兩兩說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