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從政經動亂走向人道危機
◎ 胡敏遠
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於今年8月上旬，針對委內瑞拉政治與經濟動亂表達憂心，認為委國將出現人道危機。委國政府一方面強烈反駁，另方面則認為這是資本主義國家對委國內政的干涉。目前，委國經濟已面臨崩潰，食品與藥物嚴重缺乏，全國民怨沸騰，反對陣營「民主聯盟」（MUD）提出罷免總統的公投，總統馬杜洛（Nicolas Maduro）指控此乃美國密謀企圖推翻其政權。
今年5月馬杜洛，為了壓制當前反對黨與抗議民眾，不惜發布「國家緊急狀態」。此舉，嚴重打擊委國多年來的民主制度，也引發南美國際組織對委國提出不信任的控訴。隨著政經情勢不斷惡化，糧食與藥物短缺情形加劇，委國的經濟危機正進入人道危機之境。
從石油王國走向經濟衰敗
委內瑞拉是全世界第五大石油輸出國，為美國第四大石油進口來源國。長期以來，委國經濟受惠於其能源輸出，國內經濟榮景也因而水漲船高。本世紀第一個十年期間，經濟成長率多維持在兩位數字以上。前總統查維斯在位期間，甚至以石油作為團結拉美左派國家對抗美國的重要籌碼。2015年以降，受全球油價崩跌影響，委國經濟隨即陷入困頓之境。
除了受全球油價崩跌因素之外，造成委國經濟危機的主要因素，來自政府長期實施統制經濟制度，抑制市場自由競爭市場，所招致惡性循環的結果。從2000年初，查維斯為實施國有制（共產制），將許多私人企業收歸國有，嚴格控制民生物資的價格，其目的是要讓窮人都能豐衣足食。
此舉卻嚴重打擊了自由市場的競爭制度。大部的私人民生工業（例如清潔用品、食品工業…）都因不敷成本，紛紛關廠與出走他國，國內輕工業與民生工業出現嚴重失衡；企業因生產不足必須從國外進口。
進口的民生物資又因價格需受統制經濟制度（政府）的控制，委國市場出現官價與黑市兩種不同的價格，官價市場與黑市價格差到100倍以上。若以一個公務員的薪資來計算，其一個月的基本工資用於購買黑市物品，僅能維持全家溫飽2天。因民生物資與藥品嚴重缺乏，市場或超市經常出現搶劫與暴力事件。
為防止搶奪與衝突，政府必須派遣大批警力與軍隊以維護安全。此舉讓人民生活更加困苦，對政府的不滿更達臨界點。在反對黨的帶動下，委國示威與抗議運動風起雲湧，要求馬杜洛下台的聲浪已傳遍全國；委國的政治與經濟危機也受到區域與全球的關注。
從政經危機走向人道危機
從2014年開始，委國赤貧指數已飆升到53％，9成民眾所吃的食物比2014年還要少。2015年12月官方公布的通膨率為180％，國際貨幣基金會（IMF）預估，通膨率在今年底會衝破700％，顯示通膨將持續惡化，民眾生活難以脫離苦海。
由於通貨膨脹率上升，愈來愈多人以官方固定的低價格買入貨品，然後在黑市上高價轉手牟利。例如一袋麵粉的黑市價可能超過官定價格100倍以上。依據聯合國糧食調查局公布的資料，委國因糧食嚴重缺乏，政府購買進口物資資金不足的狀況下，將可能出現人道危機。人們因為無法購得糧食與藥物而餓死的人數正與日俱增；各地區因藥品不足導致死亡人數也不斷上升。
馬杜羅政府為舒緩委國糧食與藥品不足問題，採取了「糧食分配制度」，這些措施反而助漲投機分子，乘機大發利市。因為，有能力者可從各地的「家糧食分配中心」以官價購得糧食，而後轉賣到黑市，即可獲得100倍的利潤。
此外，開放與哥倫比亞的邊境管制措施，讓部分委國人民可出境購買民生物資。鄰國邊境城鎮的物資雖可供應委國民眾的一時之需，但因其物價較昂貴，終究無法解決委國的根本問題。委國政府若無法提出及時有效的辦法，委國的人道危機將引爆更大的災難。
人道危機與馬杜洛的政治權謀
馬杜洛政府面臨嚴重經濟危機，但其控制權力的欲望始終不鬆手。去年，國會選舉馬杜洛所屬政黨已成為國會中的少數黨，為擺脫國會對其行政權的掣肘，今年5月馬杜洛實施「緊急狀態」（類似我國的戒嚴法），為期3個月，後又延長至半年。馬杜洛認為需要全面地控制政治、經濟與社會，才能確保其政權的統治地位。委國憲法規定「緊急狀態」只有在國家處於戰爭或大型災難發生時，總統才得以宣布。
馬杜洛已失去國會的支持，其宣布實施緊急狀態可以不需對國會負責條件下，擅自動用各項國家的預算分配與軍警力量。國內反對馬杜洛的勢力已高達70%以上，提出以公投方式罷免馬氏的提案。馬杜洛與其次支持者（大多是查維斯主義的信徒）正努力讓公投時拖長至明（2017）年1月10日以後。因為，馬杜洛的政治謀略是要讓其任期能超過一半，他即可繼續延長其政治生命。
依據委國憲法規定，現任總統若已執政超過一半時間，即使公投過關，總統雖需退位但仍能任命副總統接任總統，或由其親信（故總統查維斯的親人）來接任國家的領導人。馬杜洛已知當前局勢難以挽回，為確保失去權力後仍能全身而退，現正與查維斯信徒進行協商，並希望由查維斯家人掌握政權，以確保下台後仍能延續其權力。
結語
委內瑞拉的經濟已瀕臨土崩瓦解之境。據統計，因飢餓死亡及缺乏藥物而病死人數，每日接近百人之多。所以，聯合國認為委國即將爆發「人道危機」。馬杜洛政權除怪罪反對黨及資本主義國家之外，似乎找不出任何解決辦法。對馬杜洛而言，他在乎的是如何苟延其政治生命，或交出政權後仍能確保其生命與財產安全。對查維斯信徒而言，他們執著於後馬杜洛時代，如何重新分配與掌握權力。綜言之，當前委國經濟危機可能導致人道危機。可悲的是，委國人民的生命安危，似乎並不在他們的考量之中。（作者為國防大學戰爭學院助理教授）